尴尬吗?
那是相当尴尬的。
能在90年代担任合资厂厂长的人,哪个都不是软柿子。
可再硬的柿子,在市场这只大手下,啪叽一下,都被拍成了柿子饼!
张厂长站在最前面,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最后垂在裤缝两边,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。
“林厂长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我糙。
求人的话,压根没办法说出口啊!
他可以跟领导撒泼打滚,但……他偷偷瞥一眼林小禾,内心一阵哀叹。
造孽啊,林小禾如此年轻,跟自己闺女差不多大,这让他咋说嘛!
林小禾装作没看见厂长们的不自在,点点头,走到长条桌的另一边,坐下。
她不开口,工信部领导们眼观鼻,鼻观心,如老僧坐定,也不开口。
张厂长站在那里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
一年前,他还在行业会议上说过“液晶就是个噱头,成不了气候”。三个月前,他还私下骂过“林小禾那丫头片子,把市场搅得乱七八糟”。
现在人家坐在对面,不吭声,不拿架子,就那么看着他。
张厂长突然觉得那目光比骂他还难受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对着林小禾,深深鞠了一躬。
九十度。
旁边几个厂长愣了愣,也跟着弯下腰。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。
林小禾站起来,走过去,扶住张厂长的胳膊:“张厂长,别这样。”
张厂长直起腰,眼眶已经红了:“林厂长,我……我有眼无珠。去年说你坏话的,是我。说液晶不行的,也是我。现在我们厂这么多号人等着吃饭,我这张老脸……不要了。虽然我们是合资厂,但厂里的工人是东国人啊。”
他抹了把眼泪,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是厂里欠薪的明细。
林小禾接过来看了一眼,放下:“李厂长呢?你们厂也有很多库存?”
李厂长往前一步,点头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王厂长也凑过来,从兜里掏出一瓶药,苦笑:“林厂长,我心脏都吃出毛病了。你给条活路,我们华夏厂以后全听你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