诶?
众人都没听过这事,诧异道:“咋回事?”
老张长长叹口气:“你大舅接到报警电话,说是有人抢劫,便带人出警。一到现场,就见一男一女跪在地上,彼此对着磕头。男的说,大姐,你就把这20块钱给我吧。女的不语,只一味流泪磕头。”
“你大舅上前一问,才知道男的是下岗工人,在这儿拦道抢劫。女的是邮储职工,刚取完工资。男的也不多抢,只抢20块。”
“可再困难,抢劫总是不对的。大舅刚给犯人铐上了手铐,犯人就求他,家里有三四个孩子,让他回趟家,把孩子安顿好。”
“大舅和同事们跟犯人回家,一推开门就沉默了。那才是家徒四壁,要啥啥没有,四个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你大舅在屋子里一翻,米缸光溜水滑,耗子进去都得打滑。”
“这种情况,还能咋办?男的一进局子,四个孩子就得饿死。你大舅跟局里一汇报,局里核实情况,确认属实后,发动捐款,给男的凑了200块钱。”
不是不想多凑,只是警察兜里也没钱呀。
老张话音一落,整个屋子都鸟悄的。
大家伙都没想到,现在居然还有过得那么苦的人。
老张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,抿一口:“这样的事,可太普遍了。咱们省会的好些厂子,都开不出工资了。我曾经听林厂长说过,再不想办法,以后只会愈演愈烈。林厂长想改变现状,想帮助省里的职工,可省里得考察林厂长的能耐呀!”
老张只知道个大概,林厂长曾为省里量身定制了一套方案,但上面很多人不相信林厂长,把这套方案搁置了。
林厂长之所以这么努力,一方面是想打败日本人,另一方面是想证明给上面看,她行,她比所有人都行!
老张儿子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。他不认可父母口中的恩义,但他劝不动父母,说什么都是白说。
第二天下午,厂办小会议室。
窗开着,烟灰缸满了又清,清了又满。
墙上的【开拓东欧市场】誓师签名横幅还没来得及摘,红底白字刺眼得很。
分管财务的副厂长把报表往前一推:“三家银行都谈过了,续贷没戏。工行那个小刘说话倒是客气,但意思明白,除非有政府背书,不然他们不敢再填这个坑。”
管销售的副厂长把笔记本一合:“没有态度。现在都在讲放开手,这些都是市场行为。”
会议室中沉默了几秒。
“其实……”上个月由省里任命,来厂里担任副书记的老黄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前几天市里有个饭局,有老朋友跟我私下聊过这事。他们的意思是,企业走到这一步,与其让银行起诉破产,不如咱们自己先动。”
“怎么动?”
老黄把烟灰弹掉,没直接回答:“管理层收购的方案。”
负责技术的陈总皱眉:“收购?!谁来收购,凭啥收购?他们以前就想收购我们长虹厂,现在还不死心?话就撂在这,除非是林厂长收购咱们厂,否则,谁想收购,谁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”
陈总骂骂咧咧,看老黄都没个好脸色。
“咳咳咳,注意形象。”老黄看他一眼,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,“咱们就是走正常企业改革的路。”
“滚犊子!”陈总打断他,“这条路,我们长虹厂又不是没走过。最后结果如何,大家都心里有数。如果没有林厂长,咱们还能安心坐在这里喝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