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接通手机,“老爷子。”
电话那头,顾正寰,“现在回老宅一趟。”
没有寒暄,直接命令。
顾正寰这阵子在外地开会,傍晚刚抵京。
顾南淮沉默一瞬,只回了一个字:“行。”
通话结束。
室内,时微系着条素色围裙,站在流理台前安静地处理食材,侧影专注而美好。
顾南淮拉开厨房的玻璃拉门,“微微。”
时微闻声看向他。
“我回老宅一趟。”顾南淮眸色温柔,“别准备我的晚饭了。”
时微手上的动作顿了下,脸上没什么异样,平静地点点头:“嗯。”
她擦了擦手上的水,走出料理台,和来福一起送他到玄关,“路上小心,回到家别忘了吃晚饭。”
顾南淮回头,啄了她脸颊一下才走。
……
顾宅,静得异样,只有几盏廊灯孤零零地亮着,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
顾南淮心下微沉,刚上楼,只见王阿姨正端着一盆水和毛巾从主卧出来,脸色凝重。
看见他,轻轻摇了摇头,压低声音:“南淮,你回来了……夫人刚睡下。”
顾南淮拧眉,“她……老爷子呢?”
王姨叹了口气,“在洗衣房。”
洗衣房里,永远威严、一丝不苟的顾正寰,衬衫袖子卷起,露出精壮的小臂,站在洗衣池边。
他面前米白大圆盆里,浸泡着一条床单,他正亲手搓揉。
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洗衣液的花香。
孟婉容极为要强,见不得任何人目睹她的狼狈,除了,相濡以沫三四十年的丈夫。
顾南淮站在门旁,沉默地看着父亲弯着腰为母亲,亲手洗床单的样子,槽牙渐渐咬紧。
他转身,走到一旁,撕开新买的烟盒塑封,拎出一根,咬在嘴角,迅速点上。
辛辣的尼古丁涌入肺腑,却压不下脑海里翻涌的一幕。
雨夜,废弃码头。
母亲孟婉容只身一人来救他。
她双手握着高尔夫球杆,奋力砸开面包车车窗,像头护崽的母狮,将他从恐惧中一把捞进她的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