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显烦躁地降下车窗,让夏夜微燥的风灌进来,目光不经意间,撞进了车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深宅大院。
顾家老宅此刻亮如白昼,雕梁画栋在灯影下更显庄重。
进出的车辆虽低调,却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份量。
周京辞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,对一旁的周奕道:“这阵仗……瞧着没。”
周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顾家……这是在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。”周京辞拎出一根烟,嗓音玩味,“自家的孩子,甭管在外头捅了多大的篓子,栽了多大的跟头——”
“家门,永远为他敞着!骨头打断了,血脉还连着筋儿呢!想动我顾家的人?先掂量掂量自个儿!”
说罢,他想起江城看守所里的那位,眸色沉了几分,烟头在掌心点了点,“顾南淮这小子,命好啊……不像老季。”
这份毫无保留的家族支撑,是季砚深拼尽一生也未曾真正拥有过的。
周奕见识过季家那场爷孙相残的惨烈,附和,“哥,季总多亏遇到你这伯乐。”
心说,您二位总把日子过好,比什么都强。
……
顾家老宅的花厅灯火通明。几张厚重的紫檀木圆桌旁,坐着顾家各房的人。
厅里很安静,只有低低的说话声和茶具轻碰的声响,空气里有茶香和一种沉沉的、属于老宅子的味道。
厅外传来脚步声,很稳,一步步走近。
说话声停了,所有人都看向雕花的门廊。
顾南淮走了进来。
深色西服敞着,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步子很稳,直接走进厅里。
那份沉静的气场,带着顾家骨子里的东西,也混着他自己特有的疏离。
主位上,孟婉容坐得笔直,像一尊玉像。
她穿着素雅的套装,手上戴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戒指。
看到儿子进来,她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刚要弯起,又立刻抿紧了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搭在膝盖上的手,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。
旁边的顾老太爷停了捻佛珠的手,老太太则笑着点了点头。
顾南淮站定,目光扫过家人:“爸、妈,爷爷,奶奶,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