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他对面坐下,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个王建国的娘,今天来县里了。”
孙玄抬起头。
“刘书记让人把她接来的。”
吴红梅说,“公审的时候,她坐在台下,什么也看不见。
她眼睛不好,早就看不见了。
但她说她听见了,听见有人在喊她儿子的名字,听见审判长念那些人的罪,听见枪响。”
她停了一下,声音有些哑:“她说,她儿子可以瞑目了。”
孙玄没说话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照着桌上的茶杯,照着两个人的影子。
院子里的枣树光秃秃的,几只麻雀落在枝头,叫了几声,又飞走了。
下午,孙玄又去了县政府。
走廊里人不多,安安静静的,只有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孙爱民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,看见他,说刘书记和孙县长都在开会,让他等一会儿。
孙玄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,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他听见会议室里隐隐约约的说话声,听不清说什么,但那声音很平,很稳,像是已经过了最激烈的时候。
会开了很久。
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会议室的门开了,人走出来,三三两两地散了。
刘平和孙逸最后出来,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,但眼睛亮着。
孙逸看见孙玄,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
走廊里的灯亮了,昏黄的光照着空旷的走廊,照着两个人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