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很安静,风停了,连树枝都不摇了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,天上有几颗星,冷冷地闪着。
他站了很久,才转过身,进了屋。
叶菁璇已经把被褥铺好了,两个孩子睡在里头,小脸红扑扑的,呼吸均匀。
他脱了衣服,躺下来,睁着眼睛看着房顶。
“睡吧。”叶菁璇轻声说,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他梦见自己还在那条土路上骑着车,路很长,很长,没有尽头。
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,灰蒙蒙的天,远处有个人影,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拼命蹬车,怎么也追不上。
他醒了。
窗外的天还是黑的,旁边的叶菁璇睡得正沉。
他翻了个身,又闭上了眼睛。
接下来的几天,红山县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,每个齿轮都咬得紧紧的,嘎嘎作响。
天还没亮,县政府大院里的灯就亮了。
一辆辆吉普车、三轮摩托、自行车从大院里开出去,车灯在晨雾里劈开两道白晃晃的光,照着前面坑坑洼洼的路。
车上坐着的人裹着大衣,怀里揣着工作证和笔记本,有的还带着干粮和水壶。
下去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,得住下,得查透,得把每个公社、每个大队、每个生产队的工农兵学员推荐材料翻个底朝天。
刘平和孙逸这回是真的动怒了。
王建国自杀的事,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,荡到每个公社、每个大队、每个知青点。
刘平在县委常委会上拍了桌子,说这件事不查清楚。
他没法向死去的知青交代,没法向红山县的老百姓交代,也没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。
孙逸没拍桌子,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像钉子。
钉在桌面上,钉在每个人心里——不管涉及到谁,不管他是什么来头,查出来一个,处理一个,绝不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