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有什么用?”
他说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,“人都死了。”
孙玄没说话,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。
那人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月光在书页上移动,从这头移到那头。
过了很久,那人合上书,站起来。
他个子很高,瘦得像一根竹竿,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他走到门口,看着孙玄,说:“王建国是我同学。
我们一起插队的。他想上大学,我也想。
他比我成绩好,表现也好。可他两次都没选上。”
他停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,“第一次,名额给了公社书记的外甥。
第二次,给了副主任的侄子。
他去找公社,公社不理。他写信,写了没人看。
他跟我说,他想回家,可他爹瘫了,他娘眼睛看不见,家里就指着他。他走了,家就散了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听不见了。
他站在门口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“他走的那天早上,”
他说,“还跟我说,晚上回来一起吃饭。
他借了一本小说,《林海雪原》,说晚上给我讲。可他没回来。”
他低下头,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
孙玄站在那儿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风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
那人站了很久,转过身,回到铺上坐下,把书打开,放在膝盖上。
孙玄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