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玄没接话,推车出了公社。
方脸膛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,脸色灰白。
孙玄骑上车,往最后一个公社去——红星公社。
红星公社在一条岔路的尽头,离县城最远,路也最烂。
土路上尽是坑,车轮碾过去,蹦得老高。
他骑了快一个小时,天都暗下来了,才看见红星公社的牌子。
孙玄推车进去,把车子支好,进了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,五六十岁,头发花白,穿着旧棉袄,缩在椅子上打瞌睡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,问:“找谁?”
孙玄把工作证递过去:“县里来的,查工农兵学员推荐的材料。”
老人的手抖了一下,工作证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接过去看了看,又还回来,声音沙哑:“材料……材料都收走了。
赵主任说,都交到县里去了。”
孙玄问:“赵主任呢?”
老人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下午出去了,一直没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,“钱副主任也被叫走了,说是调查。
我们公社,现在就我一个人看门。”
孙玄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空荡荡的桌子、空荡荡的柜子、空荡荡的屋子。
墙角有个火炉,灭了,冰凉冰凉的。
桌上有个茶杯,裂了好几道缝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站了一会儿,问:“知青点呢?”
老人指了指村东头:“不过人都走了,昨天就都走了。”
孙玄出了公社,推着车往村东头走。
路不平,坑坑洼洼的,车轮在冻土上咯噔咯噔响。
村里的狗叫了几声,有人开门看了一眼,又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