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平跟孙逸在边上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
孙爱民站在旁边,脸色还是白的,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。
几个公安忙完了,把军大衣盖严实了些,等着车来拉人。
孙玄靠在车边上,点了根烟。
烟雾在灯光下飘着,很快就散了。
他想起刚才在家里,孙雅宁骑着小三轮车,孙明熙在地上画画,孙佑安护着弟弟妹妹,孙佑宁在追着跑。
吴红梅在擦桌子,叶菁璇在洗碗,孙逸在喝疙瘩汤。
一家人好好的,热热乎乎的。
可就在这个县城里,在同一个时间里,有一个人,二十出头,一个人走到县政府门口,把腰带挂在石狮子上,跪着走了。
他狠狠抽了一口烟,呛得咳嗽了两声。
一辆卡车开过来,车灯晃眼。
车上下来几个人,抬着一副担架。
公安把军大衣掀开,把人抬上去。
孙玄看见了一只手,垂在担架边上,白得没有血色,手指细长,指甲里还有泥。
那只手晃了一下,被人塞进被子里,看不见了。
卡车开走了,车灯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门口的人散了。
几个公安骑上摩托车走了,剩下的也陆续离开。
刘平和孙逸还站在门口,两个人都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,像两根柱子。
孙玄走过去,站在孙逸旁边。
孙逸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刘平也看了他一眼,也没说话。
三个人站在县政府门口,站在那盏白惨惨的灯下面,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风起来了,不大,但冷,刀子似的,割在脸上。
孙玄把棉袄领子竖起来,缩了缩脖子。
孙逸还站着,一动不动,像是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这几天老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