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灯已经点上了,昏黄的光照着光秃秃的枣树,照着地上还没扫干净的稻草屑,照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影。
厨房里,灶火还亮着,锅里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,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,带着肉香,在冷空气中飘散。
桌上摆好了饭菜。
一碗红烧肉,一碗炖鸡,一盘炒鸡蛋,一碟咸菜,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白面馒头。
菜是中午剩下的,但热过了,还是香喷喷的。
碗筷摆好了,椅子也拉开了,但没人坐。
大舅站在堂屋门口,往姥爷那屋看了好几眼。
那屋的门关着,里面黑着灯,没有声音。
姥爷从墓地回来就进了那屋,一直没出来。
这都好几个小时了,天都黑了,饭也不吃,水也不喝,就那么一个人待着。
二舅蹲在墙根,手里捏着根烟,烟都灭了,他还捏着,也不点。
他时不时抬头看看那扇门,又低下头,叹口气。
孙母和大姨坐在堂屋里,两人靠在一起,眼睛都还红着,但已经不哭了。
她们时不时往姥爷那屋看一眼,想说又不敢说,想进去又不敢进去。
杨森站在院子里,搓着手,来回走了几步。
他看看那扇关着的门,又看看孙玄,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杨林蹲在哥哥旁边,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,使了个眼色。
杨木和杨安也凑过来,兄弟四个挤在一起,小声嘀咕。
“你去。”杨林说。
“我不去,你去。”杨森摇头。
“你是老大,你去。”杨木推了推杨森。
“老大也不能啥事都我去啊。”杨森瞪了他一眼。
“那让安子去,他最小。”杨林说。
杨安连忙摆手:“我不去我不去,爷爷要是骂我咋办?”
兄弟四个互相推着,谁也不肯去。
他们不是不想叫爷爷吃饭,是不敢。
爷爷今天的样子,让他们心里发怵。
那个从来都是腰板挺直、说话硬气的老人,今天像换了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