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姥姥在里面冷不冷,怕不怕。
他想起姥姥怕黑,晚上睡觉都要点一盏小油灯。
现在她一个人躺在那个黑漆漆的盒子里,会不会害怕?
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无声地,一滴一滴地,滴在稻草上。
刘平跪在他旁边,看见他哭了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孙玄摇摇头,说没事。
刘平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,没松开。
凌晨三四点钟,是最难熬的时候。
风小了,但更冷了。
蜡烛烧得差不多了,又换上了新的。
香烟袅袅,在灵棚里飘着,像姥姥的灵魂,不肯散去。
大舅的腿跪麻了,换了个姿势。
二舅靠在柱子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孙母和大姨已经哭不出声了,只是跪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两尊雕像。
孙玄跪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念。
只是跪着,跪着。
天快亮的时候,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启明星亮得刺眼,挂在树梢上,像一盏灯。
鸡叫了,第一声,第二声,第三声,此起彼伏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杨老把式过来看了看,说:“差不多了,起来活动活动,别把腿跪坏了。”
大舅试着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二舅扶住他,两人互相搀着,走到墙根蹲下。
孙母和大姨也站起来了,腿也麻了,扶着墙慢慢走。
天大亮了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院子里,照在灵棚上,照在白幡上。
光秃秃的枣树枝丫在晨光中泛着银光,几只麻雀落在上面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