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了郭信足够的时间,让他从过去几年的噩梦中,找回一丝属于自己的真实感。
终于,郭信放下了手,转过身来。
他没有坐下,而是对着陈适,再次深深鞠躬。
“先生,您想知道什么?”
陈适抬手,示意他坐下。
“郭先生,先说说你的事吧。”
“从一个备受尊敬的工程师,到霞飞路的流浪汉,中间发生了什么?”
郭信的身体又开始轻微颤抖,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神采,瞬间被巨大的悲痛所淹没。
“洪口……沦陷之后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挖出来。
“我家隔壁,住着一个巡警。以前两家关系一直很好。”
“鬼子来了,他摇身一变,成了二鬼子,当上了警队的队长。”
郭信的拳头,在桌子下面死死地捏住。
“他……他早就觊觎我的妻子……不止一次……用各种借口骚扰……”
“我妻子性子刚烈,每次都把他骂了回去。”
“那天……那天我从工地上回来晚了,推开家门……就看到……”
郭信说不下去了,他用手捂住自己的脸,肩膀剧烈地耸动,再也说不下去。
一旁的宫庶听得血往上涌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这个混账东西!
陈适将一杯温茶,又往前推了推。
过了许久,郭信才缓缓放下手,他双眼通红,里面布满了血丝,那种刻骨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我的妻子……我的儿子……都死了……被他活活折磨死的!”
“我疯了,我当时就疯了!我从厨房里抄起一把菜刀,就冲到了他家!”
“可他……他矢口否认!还叫来几个手下,说我是疯子,是抗日分子!直接打断了我一条腿!”
郭信指着自己那条不自然的瘸腿,惨然一笑。
“他把我扔在大街上,任我自生自灭。他说,要让我亲眼看着,他怎么一步步高升,而我,只能像条狗一样,烂死在臭水沟里。”
安全屋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