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六艘新船,静静地泊在港口,像六头沉睡的猛兽。
它们在等。
等一个日子,等一声令下。
然后扑向那片海,扑向那个藏污纳垢的岛国。
——
京城,紫宸宫。
皇上靠在龙椅上,面前摊着两本厚厚的折子。
一本是程青云的,厚厚一沓,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从三三制的演练效果,到士兵们的士气变化,到林淡那番话引起的轰动,再到程青云自己的感慨和建议——事无巨细,写得详详尽尽。
另一本是登州送来的,是出征人员的名单。上自主帅林淡,下至各营各船的管带、把总、舵工、炮手,一长串名字,看得人眼晕。
皇上翻过程青云的折子,又翻过那份名单,忽然—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容,怎么说呢,带着点幸灾乐祸,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,还有一点点……期待。
“守忠啊。”他开口。
夏守忠正在角落里站着,听见这一声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伺候了皇上四十年,这语气,这表情,他太熟了。
皇上要整人了。
“奴才在。”他恭恭敬敬上前一步。
皇上抬起头,看着他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:
“去,请刘冕进宫。”
夏守忠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。
请。
皇上说的是“请”。
不是“传”,不是“召”,是“请”。
这待遇,通常只有两种人享受得到——一种是皇上真的敬重的老臣,比如陈敬庭那种;另一种嘛……
就是要倒霉的人了。
夏守忠面上恭恭敬敬应了声“是”,退出门槛,转过身,心里已经开始替刘冕默哀。
刘大人,您自求多福吧。
皇上这表情,这语气,这笑法……哎。
他摇摇头,快步往宫外走去。
刘冕来得很快。
皇上召见,他用的是“请”字。刘冕在侦部干了这么多年,太知道这个字的分量了——要么是好事,好到皇上愿意给几分面子;要么是坏事,坏到皇上想先逗你玩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