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主簿是罗家唯一一个读书人。他当年能考上功名,靠的是家里杀猪卖肉把他供出来的。
他家是屠户出身,往上数三代,都是拿刀的。
骂起人来,那可就没有李守中那点“文人风骨”了。
“薛家的姑娘,我呸!”罗主簿的大儿子指着宝钗的鼻子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她脸上,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一进门就要当家?一进门就要抢我妹子的嫁妆?你当你是什么?正房太太?我看你是奔着为妾来的!”
宝钗的脸腾地红了。
“人心不古!世风日下!”罗主簿的儿子越骂越来劲,“你薛家也是金陵的,谁不知道谁?你爹死了,你哥是个混账,你娘管不住家,你们薛家早就败了!你倒好,没带一文钱嫁妆,就想来贾家当正房奶奶?还惦记别人的嫁妆?你配吗?”
宝钗浑身发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罗主簿还不罢休,又转向贾政:“贾老爷,你也是读书人,你讲讲理!你家二房做的那些事,京城谁不知道?偷娶二房,逼死发妻,皇上都下旨逐你们出京了!我闺女嫁的是你家三房,不是二房!凭什么要跟着你们受牵连?!”
贾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“还有你——”罗主簿又指向宝玉,“你还有脸站着?你做的那些孽,害了多少人?你发妻死的时候,你在哪儿?你在公堂上看着!你还有脸活着?”
宝玉缩着脖子,不敢吭声。
罗主簿骂得兴起,越骂越难听:“以妾为妻,人心丧尽!你们贾家,还有什么脸在金陵待着?还有什么脸称什么‘诗礼簪缨’?我呸!杀猪的都比你们要脸!”
贾政终于听不下去了。
他上前一步,脸色铁青,声音都在发抖:“罗亲家,够了。”
罗主簿停下骂声,扭头看着他,冷笑一声:“够?贾老爷,你说够?”
贾政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:“今日之事,是内眷的不是。亲家若有不满,尽可好好说。何必……何必如此?”
罗主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满是讥讽。
“亲家?”他一字一句道,“贾老爷,我可当不起你这句‘亲家’。”
贾政愣住了。
罗主簿往后退了一步,把罗瑶拉到身边,朗声道:“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——分家。必须分家。”
“我闺女嫁的是贾环,不是你们贾家二房。二房做的那些事,跟我们没关系。往后,各过各的。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贾政脸色大变:“这怎么行?一家子骨肉,怎能分家?”
罗主簿冷笑:“骨肉?你们二房做那些事的时候,可想过骨肉?宝玉偷娶的时候,可想过骨肉?皇上把你们逐出京城的时候,可想过骨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