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终究还是传开了。
起初还只是几句捕风捉影的闲话,可到了后来,竟有人言之凿凿地说,自己亲眼见到那一对男女御剑而行,自渊城之外缓缓落下,衣袂飘飘,绝非凡俗中人。
落阳宗!
这三个字一传开,整个渊城都震动了。
赵氏医馆也在一日之间变得无比热闹。
平日里那些真正来看病的百姓尚未散尽,外头便已来了大批达官贵人、富商豪绅,甚至连一些平日难得露面的权贵人物,也都亲自登门,捧着重礼,带着家中后辈,只求能借赵氏医馆这条线,攀上一丝仙缘。
有人求长生,有人求入宗,有人求测资质,也有人根本无病无灾,只带着成箱金银珠宝,眼中满是灼热与贪念。
陆离将手头最后一个真正来看病的病人送走后,便起身关了门,在门口挂上了“闭门打烊”的木牌。
他要的是病人。
不是这些无病无灾、却带着金银财宝来求仙缘的人。
后堂里,那一对来自落阳宗的男女与赵荷鸢聊了很久。
从白日,一直聊到了夜里。
这期间,赵荷鸢时而哭,时而笑,眼中神色起伏极大,显然那两人所说的一切,对她冲击不小。可即便如此,她还是会不时朝前堂望去,偷偷看向陆离,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波澜。
可陆离始终平淡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堂中,低头抄写医书,仿佛后堂那场足以改变一个人命运的相认,与他并无多少关系。
那女子一直温柔地陪着赵荷鸢,听她哭诉,时不时轻声安慰几句。
而那年轻男子,则终于从后堂缓步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堂中,衣袍洁净,神色温和,朝陆离微微一笑:
“这些时间,多谢小兄弟替我们照顾夏小师妹。”
“若你愿意,也可随我们一同前往落阳宗。”
“若身具仙缘,测出灵根,自可入宗修行,求仙问道。若无缘修行,也可留在栖霞山下平安度日。那里灵气浓郁,远胜凡俗之地,对你这副病体,说不定也会有些帮助。”
这男子虽然语气和缓,脸上也带着笑,可那双眼睛深处,却始终藏着一种掩不住的高高在上。
那不是恶意,而是一种更淡、更冷的俯视。
像人在看地上的蝼蚁时,不会生出仇恨,只会觉得微不足道,不值一提。
很显然,在他看来,若不是因为夏荷鸢,这个凡人少年,根本没有资格让他多说这一番话。
陆离听完,只淡淡放下了手中的笔,抬头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,平静开口:
“天色黑了,荷鸢或许饿了。”
“我先去给她做饭。”
那男子明显愣了一下。
做饭?
这两个字,对他而言,已陌生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