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意未尽,忽又低沉。
像是高山忽塌,像是秋水入夜。
哀。
这一声哀意一起,满楼的怒与躁,瞬间像被抽空了一般。
有嫖客握着酒杯,忽然怔怔出神,像是想起了年迈的老母,想起了被自己留在家中、日夜操持的妻子,想起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。
有人眼圈一下就红了,脸上的醉意也散了,低着头,竟无声落下泪来。
有人猛地起身,连酒都顾不上喝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。
像是忽然觉得,这满楼的风月再如何热闹,也抵不过家里那一盏昏黄的灯火。
“爷爷……”赵荷鸢更是身子一颤,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。
她想起了赵老。
想起那个一辈子都在护着她的老人。想起那张病榻,想起那句“荷鸢就交给你了”,想起他最后闭上的眼。
她泪水再一次决了堤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。
可琴音依旧未停。
哀音过后,忽又变得森冷而幽微。
惧。
楼中不少人脸色骤白。
有人本能地后退,有人呼吸急促,有人额头已见了冷汗。
就连何琼,拽着赵荷鸢手臂的手都不自觉紧了几分,像是怕自己下一刻便会失去眼前的人。
可就在众人心神被撕扯到极致之时,琴音忽然又缓缓柔了下来。
像春水回暖,像花影垂落。
情。
这一刻,整座醉月楼仿佛真正回到了它该有的模样。
楼中脂粉香愈发浓烈,灯火也似乎更暖了,人心最深处被压着的欲念、爱意、依恋、占有、迷恋,都被这琴音轻轻引了出来,再无所遁形。
情欲之音一起,整座醉月楼真正迎来了属于它的炙热时刻。
那些嫖客眼中的迷离更重,姑娘们脸上的红晕也更深,连呼吸都像被撩拨得慢了半拍。
何琼望向赵荷鸢的目光,明显比刚才更热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