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新荣在门外站了五秒钟,整了一下领带,摸了一下衬衫扣子,确认保温杯拧紧了,才抬手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出赵天明平稳透着疲惫的声音。
项新荣推门进去。
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赵天明坐在办公桌后。桌面上只摆着一份贴着红色封条的文件。
没有茶。
来客的位子上,没有摆茶杯!
项新荣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,脚步在地毯上顿了极短的一拍。赵天明六年的规矩——凡是坐下谈超过五分钟的,一定备茶。没有茶,意味着今天的谈话没有任何缓冲。
“坐吧。”赵天明抬手,指了指办公桌正对面的直背椅。那是罚站式的谈话椅,不是待客的沙发。
项新荣坐下,双手握着保温杯。杯身的热度正常,他努力维持着精明从容的面具。
赵天明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,直接将桌上那份文件推了过来。
项新荣接开红色封条。中组部红头,绝密红戳。
正文只有三行:
“根据工作需要,经研究决定,岭江省人民政府秘书长项新荣同志交流至江南省,任江南省社会科学院院长。请于三日内办理交接手续。”
他的眼睛扫过这四十个字,然后死死卡住了。
不是卡在“社科院院长”这种边缘闲职上。
是卡在“江南省”三个字上!
江南省省委书记,叫楚建业。
这三个字,如同一把烧红的刺刀,把项新荣活活钉死在椅子上。
级别没降,正厅对正厅;待遇不变,程序完美。符合干部任免条例。
但这不叫交流,这叫用最合规的丝绒手套,把人活活掐死,然后把尸体挂在楚家的后院里示众!
去了楚建业的地盘,他项新荣就是待宰的羔羊。不需要留置,只要楚风云需要,楚建业随时能收拾他。
保温杯从膝盖上滑开了一寸。没掉地。但杯身歪了,龙井的热气斜斜地飘出来,打在他的手背上,凝成一层冰冷的水雾。他极度恐惧时才会发抖的手指,此刻在西裤布料上疯狂地摩挲。
赵天明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把仪式感转化成的绝对威压,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。
“服从组织安排。”项新荣听见自己发出了沙哑的六个字。
“省政府秘书长的接任人选,中组部已经安排了。”赵天明语气淡漠,“人已经到了。今天下午完成交接。”
人到了。替代他的人,已经在城里了!
项新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省委大楼。冷风一吹,他才发现衬衫已经全部被冷汗湿透,黏在脊背上冰冷刺骨。
而在四百米外,站在窗帘后看着项新荣失魂落魄背影的李达海,眼神阴鸷到了极点。
项新荣怎么死不重要,真正让李达海感到毛骨悚然的——是接替项新荣的那个人。
楚风云这把新抽出来的刀,到底有多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