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纪委见省长——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句话:岭江的水,深到需要在纪委的屋檐下才能说真话。
但他什么都没问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目光投向窗外。
车速一百二,沿城北快速路往西郊切。晚秋的平原大地灰扑扑的,收割完的稻茬矮矮一截,伸向公路两侧看不到尽头。
周小川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。
三年前,铁原。
“小川,你为我做的事我都记在心里。我楚风云不是迂腐的人,自己人和外人是有区别的。”
那天楚风云让他去独当一面,让他离开身边。
他笑了。笑容里有苦涩。
他不在乎当什么官,只要能待在楚风云身边,什么级别都是浮云。
但楚风云又说了两句话,把他所有的不舍全压了回去。
“在我的庇护下你无法成长,你需要在复杂的环境中锻炼。”
“等我走上高位,你还是我的大管家。”
大管家。
三个字。
周小川在清远的三年里,这三个字就是钉在墙上的标尺。他知道楚风云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客套。
那是承诺。
所以半个月前,楚风云的电话打到清远市政府,只说了一句“我需要你”——他连一秒都没犹豫。
连夜起草辞职报告。第二天一早开常委会移交。
清远三年攒下的政绩、口碑、人脉,全部封存交接。
车窗外,城市的轮廓线开始浮出地平线。
周小川收回目光,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好。
镜片后面的眼睛,已经没了倦意。
一千公里。三年。一通电话。
他回来了。
而纪委B区那栋灰白色的小楼里,等着他的不是接风宴,不是寒暄,不是一杯热茶。
是一座省的烂摊子。
是一把需要他亲手去握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