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行啊,以後你们在纸上搭房子,我在底下给你们垫砖头,专治各种较劲的铁疙瘩。」
转身进了卫生间。
陈拙转过身,重新面对自己的书桌。
他没有去翻开那本拓扑学期刊,而是伸手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。
陈拙从抽屉最深处拿出来了一个贼厚的黑色硬皮大号笔记本。
本子的边缘因为经常翻动,已经微微有些磨损泛白。
这是他这半个学期以来,用平时在图书馆或者宿舍的零碎时间,一点点攒出来的。
陈拙翻开笔记本。
专门针对发小张强的脑容量,量身定制的傻瓜式中考通关积累手册。
陈拙太了解张强了。
那个胖子一看到复杂的受力分析图就犯困,一遇到几何证明题就抓瞎,跟他讲物理法则和数学逻辑,纯粹是对牛弹琴。所以,陈拙在这本笔记里,完全摒弃了常规的教学方法,用的全是纯粹的暴力解法。
这根本不是为了让张强热爱科学,这就是一套纯粹为了应付未来中考的,简单粗暴的操作说明书。陈拙拿过桌上的签字笔,翻到笔记本的第一页空白处。
他没写什麽煽情的话,只是随手在正中间写了四个大字:
「不看绝交。」
旁边画了一个指向翻页处的小箭头。
写完,他把笔帽盖上,合上了这本沉甸甸的黑色笔记本。
几天後就要放寒假了,陈拙转身,拉开衣柜的门,从里面拽出自己的双肩包。
他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去,然後把这本黑色笔记本平平整整地压在双肩包的最底层,拉上拉链。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大概是大年初二的上午。
小区里肯定到处都是红色的鞭炮碎屑,空气里全是硝烟味。
张强家里热气腾腾的,茶几上摆满了瓜子和砂糖橘。
那个胖子肯定穿着新买的外套,兜里揣着刚收来的压岁钱,正盘算着下午拉他去哪个街机厅打拳皇。然後,自己就会拎着拜年的礼品上门。
在张强爸妈热情招呼,端茶倒水的时候,自己会微笑着拉开双肩包的拉链,当着长辈的面,把这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拿出来,稳稳地放在茶几上。「叔叔阿姨,这是我在科大抽空给强子整理的中考笔记,只要寒假背熟了,市一中的高中肯定没问题。」陈拙甚至能清晰地预判到接下来的每一步走向。
张强的爸妈绝对会感动得两眼放光,把这本笔记当成什麽武林秘籍一样供起来,然後转头对着张强就是一顿血脉压制。「看看人家小拙!上了大学还惦记着你!强子,赶紧谢谢人家!这个寒假你哪儿也别去了,就在家把这本笔记给我吃透!」而那个胖子,面对父母的混合双打和自己送上的这份大礼,连拒绝的权利都不会有。
只能在一片喜庆祥和的过年氛围中,双手颤抖地接过笔记本,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。逃不掉,根本逃不掉。
想到这里,陈拙靠在椅背上,在安静的宿舍里轻轻笑出了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