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大拇指放在了自动铅笔顶端的金属帽上。
「哢哒。」
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。
陈拙按了一下笔帽,一小截断裂的灰色铅芯从笔尖掉了出来,无声地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。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断铅,而是再次按下笔帽,按住不放,把残留在笔管里的一小段废铅倒在手心里。接着,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尖处的金属套管,调整了一下,然後松开。
「哢哒,哢哒。」
他又连续按了两下,一根崭新的、长度适中的黑色铅芯顺滑地被推了出来。
他用食指指腹轻轻抵住笔尖,测试了一下铅芯的长度和硬度。
一抹微不可察的铅笔灰,留在了他白净的指头上。
方士和李建明的争吵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陈拙的目光越过了这两位泰斗的肩膀,看向了宽大实木办公桌後的那个位置。
周齐平正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绿茶,坐在宽大的皮椅里,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。
陈拙的视线,刚好和周齐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隔着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头子,十二岁的少年和主管全校科研的副校长,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汇。
陈拙的眼神很清澈,里面透着一种属於学生的,清清白白的一丝无辜,以及一点点被困在这里走不掉的无奈。
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:
周校长,这两位老师还要吵多久?
周齐平接收到了这个眼神。
他看着陈拙手里那支刚刚修好的自动铅笔,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为了抢学生连脸面都不要了的院级领导,突然觉得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。
堂堂科大理学部,在个孩子面前,失态成了这个样子。
周齐平把手里的玻璃茶杯放回了桌面上。
他没有拍桌子,也没有像李建明那样大声嗬斥。
他只是伸出手,拿起了桌上那个厚重的杯盖,然後,在杯子的边缘,轻轻的地磕了一下。
「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