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眯了眯眼睛,翻过一页书,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在这个和平年代的夏日清晨,生活简单得就像手里这杯甜豆浆。
不需要防备什麽,也不需要思考太复杂的因果,好人会有好报,坏人会被惩罚,数学题一定会有解,发电机只要有油就能转。
「铃—
」
楼道里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。
陈拙的视线没有从书页上挪开。
有点不想动,万一是哪个推销的呢,万一是哪个打错电话的家长的呢?
铃声固执地响着。
在空荡荡的水泥走廊里撞来撞去,震出嗡嗡的回音。
「铃——铃一—」
陈拙叹了口气。
自欺欺人果然还是没用,还是找自己的,不想动。
他把踩在椅子边缘的那条腿放下来,一只手拿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豆浆,另一只手依然拿着那本武侠,食指夹在刚看到的那一页里,防止它合上。
耷拉着一双凉拖鞋。
他慢吞吞地走出宿舍,不情不愿的推开了门。
走廊里有一股凉爽的穿堂风,吹在小腿上,带走了一点夏天的燥热。
电话机的外壳在走廊的阴影里有些扎眼。
陈拙走过去,用那只夹着武侠的左手,略显别扭地抠下听筒,随手夹在脖子和肩膀之间。
他依然咬着豆浆杯的吸管,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。
「喂?」
没有人说话。
陈拙以为是线路不好,刚想凑近一点再喂一声。
听筒里突然涌出一阵杂音。
那不是平时打电话那种细微的沙沙声。
就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狠狠摩擦的声音,伴随着尖锐的电磁干扰。
紧接着,是长达两秒钟的空白。
再然後,杂音退到了背景里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狂风卷着沙砾的呼啸,以及一种沉闷的,极具压迫感的,有节奏的轰隆隆的机械轰鸣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