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嗯。」
陈拙点点头。
「你学概率论,是为了造一艘船,好在以後的金融海啸里捞钱,我没你那麽实在,我只是知道,以後可能会刮很大的风,下很大的雨。」他用瓶底轻轻磕了一下花坛的瓷砖边缘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「我脑子里没有现成的高楼大厦,我这个夏天什麽也没干,就是在地上挖了个坑,把平时看来的那些散乱的数学理论和逻辑,用离散代数当柴火,硬生生地烧成了一块块结实的砖头。」
他没有用任何宏大的词汇,只是简单地把这一切归结为烧砖。
现在,这一小块由离散代数构成的,坚不可摧的底层逻辑基石,已经稳稳地铺在了他的脑海深处。他不需要去死记硬背任何前人的结论,因为只要有了这些基础的砖块,只要逻辑是通的,他可以自己在这个地基上,一层一层地把大楼盖到天上去。苏微看着陈拙。
她其实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些矛盾。
他明明有着那种看一眼就能算出概率期望值的变态算力,但做事却总是慢条斯理,一点也没有天才特有的那种张狂和急躁。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你往里扔块石头,连个回音都听不到。
「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麽。」
苏微收回视线,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「但感觉你好像也干完了一件很累的事。」
「算是吧。」
陈拙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,里面还剩下一口汽水。
苏微难得地笑了一下。
「听起来挺有意思的。」
她扬了扬手里的汽水瓶,像是在举杯致意。
「那,合作愉快?」
「合作愉快。」
陈拙也举起瓶子,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瓶身。
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夏末的晚风吹过他们所在的这片空地,吹散了最後一丝暑热。
远处,宿舍楼的窗口陆续亮起了灯光。
收发室的大爷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,摇晃着清脆的车铃,慢悠悠地从他们面前经过。
再过几天,老生们就要陆续返校,大一的新生也将带着大包小包涌入这座校园。
这个安静了两个月的学校,又要重新变得喧闹起来。
陈拙仰起头,把瓶子里最後一口汽水喝乾。
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两个人的夏天,就这麽平平淡淡地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