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到了那篇文章的页码。
文章很长,洋洋洒酒占了三十多页的篇幅。
作者是英国一所高校的教授,陈拙静下心,顺着第一部分的引言开始往下看。
作者的思路很传统,也很正统。
为了证明那个下界,他采用了纯正的组合构造法,文章里定义了大量的子图结构,然後把这些结构像拚图一样,一块一块地拚接在一起。每拚接一块,就需要用一个引理去证明这种拚接在逻辑上是成立的,不会破坏原有的图论性质。陈拙看着那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子图分类和条件限制。
第一种情况,假设顶点度数大於某个值。
第二种情况,假设存在某个特定的循环。
第三种情。。。…。
作者写得非常严谨。
他的每一步推导都是对的,每一个引理的证明都无懈可击,他就像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泥瓦匠,用砖块和水泥,一点一点、一层一层地把这面墙给砌了起来。没有走捷径,全是硬桥硬马。
陈拙把这一段看完,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。
在学术界,这种踏踏实实把一个问题用穷举构造法彻底钉死的文章,绝对够资格发在核心期刊上。只是,他在顺着作者的思路往下走的时候,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跳出了另一个画面。
这几天,他脑子里装满了代数矩阵的工具。
他看着那些在几何空间里被分成了几十种情况去讨论的复杂图形,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。
图形的本质是什麽?
是点,以及点与点之间的连接关系。
如果把这些错综复杂的连接关系,直接抽象成一个由0和1组成的邻接矩阵呢?
一旦把图形变成了矩阵,那在这三十页纸里被反覆讨论的那些图论性质。
比如连通性、二分性、甚至是那个让人头疼的下界数值。
是不是就变成了求这个矩阵的特徵值问题?
陈拙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。
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比那个教授聪明,他只是恰好在这个夏天,把离散代数的思维练到了某种本能的程度。那个教授是用纯粹的组合数学眼光在看这个问题,所以他只能去一块一块地拚图。
而陈拙现在,手里刚好有一把跨学科的尺子。
他重新坐直身子,把那本《离散数学》往旁边推了推,拿过一张乾净的A4纸。
他只是单纯地想试一试。
试试用代数的工具,能不能把这个笨重的构造过程稍微简化一点。
他拿起黑色的水性笔,在纸的顶端写下了一个基础的图论定义,然後直接在下面画了一个对应的矩阵。笔尖落在纸上,发出均匀的沙沙声。
陈拙写得很专注。
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苏微是什麽时候走到他桌边的。
这一下午的推演,其实并不像想像中那麽一蹴而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