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悲伤。
悲伤是具体的,是可以哭泣的。
但那些孩子他一个都不认识,哭不出来。
不是愧疚。
愧疚的前提是他能做却不去做。
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做,做了就会暴露,暴露就会牵连太多人。
那是什么?
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无力,比悲伤更空的茫然,比愧疚更冷的清醒。
我明白人间的疾苦,却无法减轻这份痛苦。
他想起几年前去基层调研的时候。
那是一个冬天,零下十几度,他跟着调研组去某个贫困县走访。
在一个村口,他看到几个孩子,最大的七八岁,最小的四五岁,穿着单衣单裤,在寒风中翻垃圾桶捡瓶子。
手冻得通红,脸上却带着笑,捡到一个瓶子,能卖一毛钱。
他当时站在调研组的车里,车里开着暖风,他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服。
他看着那些孩子,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那件羽绒服,像一座山一样重。
后来他让秘书以个人名义捐了一笔钱给那个县的教育局,指定用于资助贫困学生。
钱到了,账做了,汇报写了。
然后呢?
那些孩子还是穿着单衣单裤,还是翻垃圾桶。
因为那点钱分到孩子手里,只剩下几块,这点钱买不了下一件,买不了下一顿,买不了下一个冬天。
而与此同时,在纽约,在巴黎,在东京。
那些和沈容川出身差不多的孩子,三四岁就坐私人飞机环球世界,五六岁就能在街头高喊自由至上,七八岁就开始学马术、学滑雪、学一切普通人一辈子接触不到的东西。
这就是区别。
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有些人注定要成为吸食者,有些人注定要成为被吸食者。
不是努力能改变的,不是奋斗能跨越的。
是投胎那一刻就定好的。
普通人的孩子要是出生,就是继承普通人的平凡,就是注定任人宰割的命运。
还不如不生。
所以生育率越来越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