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他腹中忽地发出一阵鼓噪。
李氏一怔,下意识转身,两步去到屋中一角,端过来半碗飘着糠皮和烂菜叶的,稀得不能再稀的粥水。
“这是……中午煮的,娘吃剩一半……原想……留到明日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,指节粗大,满是冻疮的双手,犹有些发颤。
陈立没说话,接过碗喝了两口,表明自己并不嫌弃。
随后他走过去将碗放下,毫无悬念地看到了角落里,那口老鼠掉进去都滑脚的空米缸。
年初父亲还在时,家里尚能吃得起糙米和灰面。
后来父亲被强征入伍,彻底没了音讯,家里的糙米粥开始一天比一天稀。
母亲没日没夜地接缝补浆洗的零工,可哪经得起帮会和官府两头吸血?
陈成常年住在商行,也是今日才知道,母亲已经到了只能靠麸糠粥水糊口,而且吃了上顿未必有下顿的地步。
他原本是打算让母亲拿些钱出来,帮他熬过眼下这道坎。
可现在……
“钱的事,你别担心。”
李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,缓缓说道。
“当初官府来抓丁,你人在商行,不知道家里情形……”
“原本你爷是想让三个儿子抓阄,定谁去……你大伯抵死不肯,你三叔又正害着病……”
“最后,你爷拍板让你爹去,又让你大伯和三叔都起了誓,保证会照应咱娘俩……”
“你爷还许了你一个习武的机会,那是他早年落下的人情,说能让你白学半年……”
李氏顿了顿,眼神有些闪躲。
“娘那时想着,正经饭碗难寻,也怕你不是习武的料……辞掉商行活计,万一学不成……就……没跟你提这事。”
“可现在,你商行的活没了,又惹上个索命鬼……不管是不是那块料,这条路,你也非得去闯一闯了……”
陈成默默听完,不由地攥紧双拳。
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运气背,才让官府硬抓了去。
原来竟还有这样一段内情。
怪不得……三叔家明明也过得万分艰难,三叔却仍会隔三差五过来走动走动,偶尔还会送来些吃食。
至于爷爷和大伯,打从父亲走后,便再没管过他们孤儿寡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