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光易逝,岁月如流。
天幕将暗,成群鸦雀,在许府内的树梢上栖落。
初夏黄昏斜照,穿透朝西的房舍的窗棂,印了一地金色光影。
这是一个百岁老人的黄昏。
许承业躺在床榻上,喘息微弱,双眼浑浊。
撇过头,模糊视线望向地上的余晖,又瞧见床前围着的一大圈子孙,默然不语。
人,好多的人。
七十多岁的四子白发苍苍,拄着拐杖,老泪纵横。
正值壮年的曾孙十二郎,许是听闻他大限已至,连夜从建安城快马赶回。
出身小商户之家,最孝顺的那位孙媳妇伫立在一旁,手里攥着手帕,眼眶泛红。
当然,还有不久认祖归宗的武道天才,以及一身白裙的化形大妖。
许承业回想孩童时,家族老长辈悄悄告诉他先祖长天公的故事。
他为之骄傲,许氏曾有一位名震大魏的武圣。
长天公门下众多徒子徒孙与许氏长辈追随而去。
成年后成为掌舵人,遭逢灾荒,纠集亲兄弟与落草为寇的江湖人厮杀,带领一大家子南下逃难,幺弟走散……
以外来户的身份扎根鳞城,在年过百岁之际等来了幺弟后人。
这是一位媲美武圣先祖的天才侄孙。
在他人面前扬眉吐气,风光无限。
许承业望着床帐顶,眼睛内的浑浊消散,忽地清亮起来,动了动干瘪的嘴巴。
“大爷爷,您说什么?”
许凡见到这位伯祖父似乎有话想说,连忙俯身靠近。
“我说,这辈子……值了!”
许承业用尽力气,把最后一口气吐尽。
这道生命的呐喊,嘹亮且坚定,仿佛在向过往百年人生宣告他的人生感受。
他闭上双眼,露出最后满足的笑容,安详离世。
当即,房内哭声一片。
后事全都在许承业生前安排妥当,丧事不大办,一切从简。
许承业不想之前老实笑话敬酒的宾客笑话,说他无福享受侄孙带来的荣光。
饶是吩咐低调处理后事,许氏子弟披麻戴孝,许府气氛低沉肃穆,仍让镇子寻常百姓知晓消息,纷纷前来悼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