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熙似乎被这沉默逼得不得不继续说下去,声音越来越小,带着哽咽:“秦大哥。。。。。。你。。。。。。你现在是工人了。。。。。。吃商品粮。。。。。。有工资。。。。。。以后。。。。。。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。。。。。。”
沈熙顿了顿,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,终于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:“我。。。。。。我就是个乡下丫头。。。。。。没文化。。。。。。家里穷。。。。。。娘病着。。。。。。弟弟还小。。。。。。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沈熙说不下去了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砸在手背上,砸在粗糙的木桌面上。
哪怕沈熙拼命想忍住,肩膀却在微微发抖,那样子可怜极了。
秦天看着她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秦天突然明白沈熙到底在想什么。
在这个年代,工人和农民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。
工人是铁饭碗,吃商品粮,有稳定的收入和福利,是无数农村青年梦寐以求的身份。
而农民,尤其是像沈熙家这样困难的农村姑娘,几乎看不到跳出农门的希望。
秦天成了工人,就意味着他和沈熙之间,隔了一道看似难以跨越的阶层壁垒。
这个丫头怕,怕秦天有了更好的前途,就看不起她了。
怕秦天以后接触的都是城里人,就会渐渐疏远她这个乡下丫头。
怕他们之间那点朦胧的情愫,还没开始,就结束了。
所以沈熙才会忍不住深夜跑来,才会这样自卑,这样难过。
秦天没有立刻安慰她,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沈熙一愣,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直紧紧攥着的布包,像是才想起它来。
抹了把眼泪,有些慌乱地解开布包:“是。。。。。。是我自己腌的咸菜。。。。。。娘说你一个人住,可能没什么下饭的。。。。。。就让我给你送点来。。。。。。”
布包里是两个粗陶小罐,都用油纸封着口。
一罐是腌萝卜条,一罐是酱黄瓜,都是农家最常见的咸菜,但看得出做得用心,萝卜条切得整齐,黄瓜酱色油亮。
沈熙把小罐推到秦天面前,手指碰到陶罐时还在微微发抖:“不。。。。。。不值什么钱。。。。。。就是。。。。。。就是一点心意。。。。。。秦大哥你别嫌弃。。。。。。”
秦天看着那两罐咸菜,又看看沈熙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小脸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这丫头,自己家都那么困难了,还惦记着他没下饭菜。
深更半夜走那么远的山路,就为了送两罐咸菜,就为了。。。。。。确认秦天的态度。
傻丫头。
秦天伸出手,没有去拿咸菜,而是轻轻握住了沈熙放在桌面上、还在微微发抖的手。
沈熙身体猛地一僵,像触电般想把手抽回去,但秦天握得很轻却很坚定。
秦天的手很大,掌心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,但很温暖,完全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