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的豆腐坊飘着浓郁的豆香。苏小音买了两块还温热的豆腐,用荷叶仔细包好放进篮子。苏小清则被豆腐坊老板娘拉着,看她家新出生的一窝小奶狗。
“瞧瞧,多肥实!”老板娘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你们家要不抱一只回去?看家护院顶好用。”
苏小清看着那几只肉滚滚、哼哼唧唧的小狗,心里喜欢,但还是摇摇头:“婶子,家里已经有鸡有鸭有猪,四个孩子就够忙活的了,再添张嘴,怕照看不过来。等明年吧,明年要是还有,我一准来抱。”
离开豆腐坊,姐妹俩推着孩子慢慢往家走。路上遇到几个坐在树荫下做针线的婶子,互相打了招呼。孩子们在车上也不安分,指着路边的野花、飞过的蝴蝶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。
回到家,院子里静悄悄的,陈母果然还没回来。苏小音把豆腐放进灶房阴凉处,苏小清则去院角的菜畦里摘菜。
夏日的菜园子正是丰盛的时候。黄瓜顶着嫩黄的小花,西红柿开始泛红,豆角一串串地垂着,茄子紫得发亮。苏小清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,一把豆角,又掐了几片紫苏叶子——炖鱼时放一点,能去腥增香。
“姐,咱们拌个黄瓜凉菜,豆角清炒,再蒸个茄子拌蒜泥,够了吧?”苏小清把摘好的菜放进篮子里。
“够了,天热,也吃不多。”苏小音从井边打水过来洗菜,“鱼炖豆腐,再炒个腊肉片给爹和孩子们下饭。简单点,下午还有的是活儿。”
洗菜的时候,苏小清想起一事,压低声音说:“姐,前几日画的那幅‘锦鲤迎福’的绣样,我昨晚又看了看,觉得配色还可以再调调。鲤鱼的身子,用金红线掺着绣,是不是比单用红线更显鳞片的光泽?”
苏小音停下手里动作,想了想:“你说得对。金线虽然贵点,但用在关键处,整幅绣品就提气了。咱们手里的金线还有一小绺,应该够用。那水纹呢?我想用深浅不同的蓝和绿丝线,做出水波流动的感觉。”
姐妹俩就着哗哗的水声,低声讨论起绣品的细节,眼睛里都闪着光。对于她们来说,刺绣不仅是贴补家用的手艺,更是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、能让她们内心宁静和充满成就感的一件事。
菜洗好了,苏小音开始生火做饭,苏小清则把四个玩得有点脏兮兮的孩子带到井边,给他们洗手洗脸。
“娘,肚肚饿。”老三阿吉摸着小肚子,眼巴巴地看着灶房冒出的炊烟。
“马上就好,再等一会儿。”苏小清温柔地擦干他的小手,“看你们,玩得像个小泥猴。一会儿吃饭前,都得乖乖坐好,听见没?”
四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又跑回堂屋的炕上,摆弄起陈大山给他们做的几个小木马、小竹车。这是他们最珍爱的玩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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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头渐高,陈母背着满满一背篓青草回来了,额头上汗津津的,但神色舒畅。她把草摊在院角晾晒,又去看了圈牲畜,这才进屋。
“奶奶!”孩子们看见她,又围了上来。
“哎哟,我的乖孙们。”陈母挨个亲了亲,这才看到苏小音已经在摆饭了,“都弄好了?我洗把手就来。”
简单的午饭摆上桌:一大盆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,汤里撒了翠绿的葱花和紫苏叶;一盘油亮的腊肉炒豆角;一碟拍黄瓜拌蒜泥;还有一盆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。虽不丰盛,却样样实在,冒着诱人的香气。
刚摆好碗筷,陈父带着两个儿子也踏进了院门。三人都是满头大汗,裤腿上沾着泥点,但脸上带着劳作后的踏实。
“回来的正好,快洗洗吃饭。”陈母招呼着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孩子们被安排在特制的高脚凳上——这也是陈大山的手艺。饭桌上,陈父说起地里的庄稼长势,陈大山提了提西瓜的情况,陈小河则叽叽喳喳说着除草时看到的一窝野兔。
“对了,”陈大山喝了一口鲜美的鱼汤,对苏小音说,“下午我和小河还得去谷里看看西瓜。要是熟了,明天就摘些回来。你们不是说绣样画好了吗?下午没事就开始绣吧,孩子们让娘看着。”
苏小音点点头:“嗯,样子都定好了。下午我们就开始。布料和丝线都是现成的。”
陈母给孩子们夹着菜,接口道:“行,你们放心忙你们的。这四个小皮猴,下午我带着他们在院里玩,不耽误你们做细活。”
吃过午饭,收拾完碗筷,一家人各有各的安排。陈父在堂屋门口打了个盹,陈大山和陈小河稍作休息就又出了门。陈母果真带着四个孩子在院子里树荫下玩,教他们认花草,捉迷藏。
东厢房里,苏小音和苏小清轻轻关上门,将外面的嬉闹声隔开些许。她们小心地展开那卷月白色的细棉布,上面用炭笔勾勒的“锦鲤迎福”图样清晰雅致。绷好绣绷,调好丝线,姐妹俩相视一笑,各自在绣绷前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