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是村里开会的地方,几十号知青一排排坐在长凳上。
张铁军站在上面,看着下面这一张张稚气未脱却又被风霜吹打得有些粗糙的脸,心里也是五味杂陈。
“我叫张铁军,一营教导员。”
“这里的情况,老关都在电报里说了。”
“这是咱们垦荒团的损失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但这也是这片黑土地给你们上的第一课。”
“不仅仅是你们六连。”
“前几天,团部的几个女娃娃结伴去捡干柴,想给屋里添点热乎气,结果遇上白毛风迷了路。”
“等我们找到的时候,人都冻成冰坨子了,一群人抱在一起取暖,掰都掰不开。”
下面的人群里,关山河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嵌进肉里。
张铁军没停,继续往外倒着那些血淋淋的事实。
“五连前段时间在路上遇到狼群,伤了三个,当场走了一个。”
“那三个伤的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,能不能挺过来,看造化。”
“一连有个小伙子,仗着家里是猎户出身,非要逞能带人进山改善伙食。”
“我来之前,老刘带人在山里找了三天,目前还没有找到。”
“还有伐木操作不当被树砸死的,掉进冰窟窿淹死的……”
“半个月,光我亲自送走的,就有三十多个!”
“这其中不光是你们知青,还有不少是在战场上滚过雷,挡过子弹的老兵!”
张铁军语气平淡,就像在念一份流水账。
可这每一个字砸在知青们的耳朵里,都像是一记重锤。
原来,在这片北大荒,死人根本不算新闻。
甚至相比之下,他们只走了一个陈国强,竟然还能算得上是幸运?
看着眼前这几十号人鸦雀无声,既没有哭天抢地,也没有吓得腿软,张铁军反倒有些拿不准了。
这要是换了别的连队,这会儿早就哭成一片,嚷嚷着要回家了。
这帮生瓜蛋子,怎么这么沉得住气?
难不成是被吓傻了?
张铁军皱了皱眉,决定加把火。
“我知道你们刚死了一个战友,心里头难受,害怕,甚至有人后悔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了。”
“想哭就哭,想骂就骂,不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