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说出来,顾言脸上的肉都跳了一下。
“他说这话的时候,你老伴还在医院里躺着,他跟你讲一家人的未来?!”
“对!”沈学文眼神一下就冷了,“所以我当时就把茶杯摔了!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情绪明显上来了。
“我告诉他,我不是不讲道理,我是知道你们这套账怎么算!前面压住户,后面腾地,最后拿去卖高价。你们嘴里说城市更新,心里算的都是房子值多少钱!”
秦峰坐在一边,听到这儿,慢慢问了一句:“后来怎么签的?”
沈学文沉默了几秒。
这回不是愤怒,是一种很长时间过去以后,提起来还是堵在喉咙里的憋。
“后来她出院了,落了后遗症,走路不稳,说话也慢。我儿子在外地,赶回来吵了两次,差点跟姓曹的动手。街道那边又来做工作,说项目真不能再拖了,再拖到后面,全家都没好处。我那时候真是熬不住了。”
他说到这儿,眼眶红了,却没掉泪。
“我不是被说服的,我是被磨垮的!”
屋里谁都没说话。
因为这几个字太实了。
不是他服了,不是他认了。
是那种一天天、一轮轮地耗,把一个原本懂政策、有材料、有骨头的人,最后硬生生拖到再没力气撑下去。
顾言坐在那儿,手一直按着膝盖,半天才骂出一句:“这帮畜生!”
沈学文像是没听见,继续往下说。
“签完以后,他们说后面会尽量照顾。结果你们也看见了,安置房拖,过渡费断断续续。我老伴这几年身体一直没缓过来,租房、看病、来回搬家,哪一样不耗人。”
这时候,帘子后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挣扎着想坐起来。
沈学文赶紧起身去扶。
老太太看着屋里这些人,反应慢了几秒,才轻声问了一句:“是……市里来了吗?”
“来了。”沈学文低声说。
老太太点了点头,嘴唇发抖:“那就好。”
就这三个字。
轻得不行。
可顾言听了,直接把脸偏到一边,没出声。
他是真的有点压不住了!
前面在会议室里看名单、看协议、看审批单,火是火,更多是想狠狠干人。可真到这种屋里,看见一个老人慢慢说出“那就好”,你才知道这些账算到最后,落在纸上是数字,落在人身上就是一辈子的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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