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就问一句,红旗里、东纺北院这些老住户,当年到底少了谁的钱?”
这句话一落,屋里静得能听见翻纸声。
顾言顺势把另一组数据打开。
屏幕上是几组对比。
同样户型、同样面积,补偿差异却不小。
同样临街位置,有的认了系数,有的没认。
有的附属建筑一概不认,有的却在后期补贴里悄悄回了一部分。
再往后,是两家评估机构出具的市场比对样本。
顾言拿着笔指着其中一组,声音带着火:“来,这里谁负责评估,自己站出来!”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咳了一声,站起来:“我是华诚评估的负责人,张学民。”
“张学民,你来告诉我,红旗里这批老房子的市场比较样本,你们拿的是哪儿的房子?”
“当时是按照片区周边类似物业……”
“周边类似物业个屁!”顾言直接把文件往桌上一摔,“你们拿的是东城边缘老旧待改造房源做比对,故意避开已经有商业预期和临街价值的样本。说白了,就是怎么低怎么来!”
张学民脸一下就红了:“顾主任,评估有技术规范,不可能完全按感受来……”
“技术规范你也配提?”顾言气笑了,“你们连附属面积认定、临街因素、家庭实际居住结构都能按需求抽着认,跟我讲规范!”
住建局那边一个分管负责人见评估机构快扛不住了,试图往回拉一句:“顾主任,评估机构是市场主体,行业监管上我们也一直在加强……”
顾言头都没偏,直接冷冷回了一句:“你加强到今天才知道它有问题?”
那人一下噎住。
秦峰坐在旁边,一直没怎么说话,这时候把一份笔录推到桌上:“盛达拆迁服务公司王超供述,项目推进时,曾明确收到指令,对难谈住户先用评估压,再用选房顺序和灵活补贴做分化。指令来源,旧改办碰头会和韩世荣口头定调。”
这话一出来,屋里那股压着的气更重了。
谢广平额头上的汗已经出来了,拿纸巾擦了一下,声音发虚:“基层传话有时候会走样,不能把所有说法都直接归到正式工作安排上……”
楚天河盯着他,眼神像钉子一样:“那陈秀兰那张协调单也是传话走样?”
谢广平嘴一张,卡住了。
“那梁志发那张没编号的补贴单也是走样?”
谢广平脸白了一点。
“那杜有田家院后杂屋不认,临街面不认,人口分摊往最低里压,也是走样?”
每问一句,谢广平的脸就更难看一分。
问到最后,他连头都不太敢抬了。
因为桌上的材料已经够多了。
一张张协议,一份份评估单,一张手写补贴单,还有王超那种小地痞式跑腿人的口供,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指。
这就不是工作粗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