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道目光瞬间因为这声音聚焦到了他身上。
李德全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。
他赶紧把手缩回来,假装是杯子自己碰到的,但那个瞬间,他清楚地看到旁边几个同僚把椅子稍微往旁边挪了一点。
那是他在官场看了一辈子的动作,避嫌。
“有些同志。”张为民的声音继续回荡,“不仅忘记了初心,还妄图用一些下三滥的市场手段,来干扰市委的重大决策!甚至勾结不法商人,搞利益输送,视国有资产如草芥!”
这段话已经不是暗示了,这是直接把桌子掀了。
李德全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,瞬间把那一层白衬衫浸透了,他想把那湿透的布料从背上扯开一点,但不敢动。
就在这时,大礼堂那扇紧闭的朱红色雕花大门,“吱呀”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。
这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闯入感。
正在讲话的张为民停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。
只见四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领头的那位中年人,平头,皮肤黝黑,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,他没戴工作牌,但那种久居纪检一线的肃杀气场,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。
省纪委第四监察室主任,高建国。
这个人在江南省官场有个绰号“鬼见愁”。
李德全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,脑子里最后的一根弦,“崩”地一声断了。
他想站起来,或者至少想把身体坐直一点,就像是面对体检医生时那样,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像是两根灌了铅的面条。
高建国走得很快,步子迈得很大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“笃笃”声,他没有上台,也没有跟任何市领导打招呼,而是径直朝着第一排走来。
目标明确。
那种压迫感随着他的逼近成倍增加。
李德全死死地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皮鞋,近了,更近了。
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:别停,别停在我这里,也许是找别人的,也许是找旁边那个胖子局长的。
但那双皮鞋,最终还是精准地停在了他的面前。
高建国站定,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几乎缩进椅子里的副市长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那几几百甚至上有的呼吸声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。
“李德全同志。”
高建国的声音不大,但在没有任何麦克风的情况下,竟然清晰地传到了后排,语气平静,不带任何私人感情,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