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班长突然张开嘴,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。
“不是鬼!”
“也不是敌人!”
老班长猛地转过身,一把指着风雨传来的方向,眼泪混合着雨水疯狂往下流。
“听见没?那是人!是咱们的人!”
“是大部队!咱们的大部队就在前面!”
不是鬼?
也不是敌人?
是……我们的人?
狂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费力地睁开肿胀的眼皮。
他顺着老班长那根独臂指引的方向,看见前方那道原本以为是“泥岗子”的黑影,竟然真的在动。
那低沉的轰鸣声,穿透了雨幕,一下,又一下。
那是成百上千双脚,踩在烂泥里,拔出来,再踩下去的声音。
“扶我……扶我起来!”
老班长此时也不顾那只断臂传来的剧痛了,刚才那一转身,就让他不慎跌倒下去。
此刻他那条浮肿的腿哆嗦得厉害,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站起。
狂哥和鹰眼对视一眼,两人一左一右,死死架住了老班长的咯吱窝。
已经虚脱无比的软软也忽然来了劲,咬着牙,背起昏迷的小豆子,拽着神情呆滞、才反应过来帮忙托着小豆子的小虎。
一行人踉踉跄跄,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,拼了命地往那个土坡上爬。
烂泥灌进草鞋,滑腻,冰冷。
每爬一步,都要耗尽肺里最后一点氧气。
当狂哥终于把脑袋探出那道土坡的棱线,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。
他只觉得头皮发麻,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。
并没有什么千军万马的整齐方阵。
也没有什么红旗招展的浩大声势。
入眼的,是一片黑压压,望不到尽头的人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