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的炮火那么猛烈,继续留在这里,显然大部分人都会死。可如果贸然后撤,下一道壕沟又是拖延时间用的简易壕沟,没有用原木加固过侧壁,至少要一口气再后撤两三公里。
而随着炮击的持续,连接主壕的交通壕,也有多处被敌人的炮击炸断了,很多路段还得离开壕沟走地面后撤。
“不行……按照这个炮火密度和需要后撤的距离,至少三分之二的士兵会死在后撤路上!那还不如不撤呢,除非有更安全的撤退方法……”
布柳赫尔少尉脑子飞速运转着,试图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撤退路线。
而临时代理营长的别里科夫上尉已经等不及了,便带着他的连沿着交通壕往后撤,布柳赫尔少尉连连劝说:
“不能急着撤!敌人的炮火太猛了!后一道壕沟还不如现在这道坚固呢,而且交通壕都被炸塌了好几处!敌人肯定是提前空中侦查过我们交通壕的位置、针对性封锁了交通壕!”
然而,没有人听他的,上百名士兵就跟着别里科夫上尉乱哄哄地后撤。
仅仅三分钟之后,别里科夫上尉那群人沿着交通壕往后走了几百米,来到一段被炸塌的位置。士兵们只好爬上地面、匍匐通过这段数十米的危险路段。
但就在这时,又有几发炮弹落了下来,刚好砸在人堆里,掀起几团肉泥血雨。
布柳赫尔少尉当时正通过一具遗落在阵地上的望远镜、目送袍泽们撤退。结果就眼睁睁看到别里科夫上尉和他身边的几十个士兵被炸上了天,化作残肢断臂。
“嗨!让他们别鲁莽!又白白送死了!”布柳赫尔少尉悲愤地一拳砸在地面上。
而仅仅十几秒后,一群幸存的士兵就围住了他:“长官,怎么办?要不您代理我们的营长吧?全营中尉以上的军官全死了!剩下这几百号弟兄全靠您指条活路了。”
布柳赫尔也不想等死,他深呼吸了几口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又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周边,结果还真被他发现了一条看似是活路的道路。
“诶?东边的铁路区,明明毫无掩体那么平坦,但敌人的炮弹怎么一发都没落在那儿?”
布柳赫尔少尉很快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喜。
原来,从占科伊通往特罗伊齐克,是有一条铁路的,占科伊城北的半岛、和特罗伊齐克城南的半岛之间,那座仅仅400米的跨海大桥,就是铁路桥,给这条铁路用的。
露沙人之前修筑防线时,都是在铁路东边一两百米外,才开始修堑壕,铁路西边也是离开铁路一两百米才开始修,而铁路路沿根上,是没有任何掩体工事的。
露沙人也不担心这段防御空白会被敌人利用,因为铁路东西两边的堑壕网,彼此相距还不到三百米。
只要在西边堑壕的东端设置重机枪火力点,再在东边堑壕的西端设置重机枪火力点,交叉夹击扫射,任何敢沿着铁路推进的敌人都是必死无疑。
刚才炮击刚刚开始的时候,所有露沙溃兵都想沿着堑壕网的交通壕往后方撤,没有一个想到爬到地面上走铁路沿线的。大家都觉得走铁路就是找死,毫无掩体,一颗炮弹过来得死多少人。
但现在看来,铁路偏偏成为了一个盲点,敌人的猛烈炮击居然避开了铁路区。
难道敌人也是预判了露沙人的预判,知道不会有人傻到沿着铁路后撤么?
布柳赫尔都忍不住这般想,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,并且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:
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是这个原因!我知道了!一定是德玛尼亚人觉得他们可以快速推进,所以故意避开了炮击铁路!他们是希望进攻得手之后,能够立刻重新用上这条铁路,为他们运输兵源和补给……”
但一想到这里,布柳赫尔又忍不住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德玛尼亚人这得是多托大、多有自信,才会想那么深远。连修复铁路的时间都不想浪费,故意让炮弹落点离铁路区远一点,只求完整缴获铁路?
敌军指挥官对露沙军队的战术藐视,已经到了一定程度了。
但眼下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,求生欲让布柳赫尔大声喝令全营幸存的官兵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