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应生是个腼腆小伙,脸红得像刚蒸熟的虾饺。
“许导,我昨天去看了《甜蜜蜜》……看了两遍。”
他声音忽然轻了:“第二遍,是带我阿妈去的。她看完说,这是她第一次在电影里,看见像她的人。”
许鞍华愣住了。
她慢慢接过那碗面,捧在手心。
像捧着一颗,刚刚跳出来的心:“谢谢你阿妈。这碗面,我请。”
眼眶红了,但努力着没让泪珠掉下来。
就在这时,全场忽然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水晶灯里电流的嗡鸣。
邵逸夫出现在门口。
——没穿西装,一身深灰唐装,手里真拎着个老式保温桶。
铝皮外壳,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,像捧着一截旧时光。
他走到主桌前,放下保温桶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旋开盖子。
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记忆的湿度。
“这碗,”
邵逸夫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石投静湖。
每个字都漾开涟漪,“是我让家里厨师,按1950年南洋街边摊的方子做的。碱水面要揉足三百下,云吞要七分瘦三分肥,汤底要用大地鱼和虾头熬六个钟头,少一分钟,味道都不对。”
他环视全场,目光掠过每一张年轻的脸:“为什么要这么麻烦?”
顿了顿,自问自答:“因为有些味道,值得被记住。有些真话,值得被认真对待。”
掌声如潮涌起。
邵逸夫抬手虚压,潮声渐息。
他继续道:“《甜蜜蜜》上映三周,香港票房破三百万。没飞车没爆炸,靠的就是一碗面,两个人。”
他转向赵鑫招了招手:“阿鑫,你来。”
赵鑫端着面碗过去,样子有点滑稽。
——像捧着贡品的信徒。
邵逸夫从唐装内袋,掏出个牛皮纸信封。
薄薄的,却仿佛有千钧重:“新加坡、马来亚、台湾的票房数据,今早传真到的。自己看。”
赵鑫接过,拆封,扫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