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墙上的电话指示灯,瞬间全红了。
陈海强接起第一个,那头是个年轻女孩,带着哭腔的声音:“陈Sir,这首歌……我外婆生前最爱哼类似的调子。”
“你外婆很有品味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
女孩吸了吸鼻子,“外婆说,日子再苦,嘴里要存一点甜。我听着歌,觉得她在跟我说话。”
电话刚挂,第二个急急闯入:“陈Sir!我在戏院排队!刚才你放歌,全条队的人都在轻轻跟唱!”
第三个更妙:“我是深水埗‘祥记’的伙计!我们老板今早把收音机开到最大声,宣布所有点云吞面的客人,送多一只太阳蛋!”
陈海强望着窗外,忽然觉得今日的香港,不太一样。
——这座以往总以冷硬面目示人的城市,此刻在晨光与歌声里,显露出柔软的底色。
而戏院里,银幕正亮到第107分钟。
李翘坐在东京中华餐馆,面前两碗云吞面热气袅袅。
没有台词,只有邓丽君的《時の流れに身をまかせ》在背景里低回。
音量轻得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的记忆。
她吃得很慢。
挑起一筷面,吹气,送入口中。
咀嚼时,眼睛望着对面的空碗。
——那里本该坐着黎小军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笑了。
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微妙,像想起了什么可爱的事。
但就在那笑容绽放的瞬间,一滴眼泪垂直落下,“嗒”一声轻响,砸进面汤里。
涟漪很小,很快平复。
她没有擦拭,任由泪混进汤里,继续吃。
把两碗面、两碗汤,吃得干干净净。
付钱时日语流利:“比往常好吃。”
走出餐馆,东京夜风扑面而来。
她站在街口,回头望了一眼招牌。
——那一眼,像告别,也像认领。
戏院里,响起第一声啜泣。
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……像多米诺骨牌依次倾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