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三点,中环天星码头。
赵鑫背了个帆布包,里面装着二十份《明报》、一份手稿,还有个铁皮喇叭。
——这是他在庙街旧货摊,花五块钱淘的。
摊主说这喇叭,以前是街头卖“印度神油”用的,喊一声整条街都能听见。
天星码头,永远热闹得像一锅滚粥。
轮渡“突突”地来去,游客挤来挤去。
小贩扯着嗓子喊“鱼蛋烧卖”,还有几个穿喇叭裤的飞仔提着录音机。
放着许冠杰的《天才与白痴》,扭得像触电。
赵鑫找了个好位置。
——码头入口的空地,有根柱子可以靠。
左边是个卖咖喱鱼蛋的阿婆,右边是个给人画速写的落魄画家。
画得。
……嗯,挺抽象的。
他掏出铁皮喇叭,试了试音:“喂——喂喂——”
声音刺耳得像指甲刮黑板,周围几个人皱眉看过来。
赵鑫清了清嗓子,开始念:
“许文强站在外白渡桥上,看着黄浦江的水。水是浑的,跟这个时代一个色儿。远处海关大楼的钟‘当当当’响了——下午三点。他摸了摸兜里那张皱巴巴的船票,广州到上海,三等舱,七块大洋……”
声音通过喇叭放大,在码头嘈杂里,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。
起初没人搭理。一个戴草帽的老伯匆匆走过,瞥他一眼:“痴线的。”
但赵鑫继续念。
他选了第一章最有画面感的一段。
——许文强初到上海,在码头被偷了钱包,又撞见青帮收保护费。
“镜头往下拍——码头上苦力们像蚂蚁搬大米,扛的货比人还大。”
“特写——一只脏手伸进许文强口袋,两根手指头夹出钱包。”
“背景音——粤语、上海话、英文、苦力号子,混成一锅粥……”
念到这儿,旁边画速写的画家停笔了,抬头看过来。
两个等船去九龙的女学生也凑过来,好奇地望向赵鑫。
赵鑫趁机提高音量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