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她好像……相信我会留下。”林晚意的眼泪又掉下来,“她好像早就看透了我,知道我不会用那笔钱逃跑,知道我会选择这条最难的路。这让我觉得……连自己的选择都不是自己的。”
秦昼沉默了。良久,他才轻声说:“姐姐,你可以选的。现在就可以。那笔钱,我可以帮姐姐找,可以——”
“不。”林晚意打断他,擦掉眼泪,声音变得坚定,“我不选逃跑。至少现在不。”
秦昼的眼睛睁大了,像是不敢相信。
“但我也不是选择留下‘爱你’。”她继续说,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选择留下来,继续治疗,继续观察,继续试着……理解你。理解妈妈看到的那个‘真实的你’,理解那个十四岁开始就活在内疚和恐惧中的你,理解那个花了十一年时间把自己训练成保护者,却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我的你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把手放在他颤抖的肩膀上。
“至于爱不爱……我不知道。但至少现在,我不想看着你死。不想成为那个‘杀死秦昼的人’。这个理由,够我留下来一段时间了。”
秦昼的肩膀在她的手掌下剧烈颤抖起来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桌面上,整个身体蜷缩起来,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——或者是巨大的释然。
林晚意抚摸着他的背,感觉到他脊椎的骨节在掌心下凸起,感觉到他全身都在颤抖。
“但你要记住,”她轻声说,像在说给他听,也像在说给自己听,“我留下来,不是因为你‘需要’我,也不是因为妈妈‘安排’了我。是因为我……想这么做。这是我的选择,不是任何人的安排。”
秦昼点头,眼泪滴在桌面上,晕开深色的水渍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哽咽着说,“姐姐的选择……我会用一生来尊重。”
窗外,阳光完全灿烂起来。新的一天正式开始,带着十一年前的秘密,带着一个母亲的遗愿,带着两个病人的艰难选择。
林晚意看着桌上那封信,看着母亲的字迹,忽然想起最后那句附言:
“别告诉秦昼这个细节,这是只属于我们母女的秘密。”
她轻轻笑了,笑着流泪。
妈妈,你太狡猾了。连这种时候,都要给我留一个“只有我们知道”的秘密,让我觉得……你还在。
而秦昼,这个被母亲“安排”给她的病人,这个用病态的方式爱了她十一年的少年,此刻正伏在她面前哭泣,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。
也许母亲是对的。
也许这个世界上,真的只有她能拯救秦昼。
也许也只有秦昼这种极致的、病态的、真实的爱,能触碰到她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、渴望被如此绝对地需要和珍视的部分。
谁知道呢?
治疗还在继续。
生活还在继续。
而爱——或者不是爱,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也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