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恨我自己。每一天,每一秒,都恨。恨自己这么没用,恨自己这么病态,恨自己让姐姐这么累。但即使恨,也停不下来。就像呼吸,即使知道空气里有毒,也停不下来。”
林晚意伸出手,轻轻擦去他的眼泪。她的动作很温柔,像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境。
“那现在呢?”她问,“现在你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……怎么做?”
秦昼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坦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只知道……不能再骗姐姐了。不能再假装我只是‘有点控制欲’,不能再把病态包装成深情,不能再让姐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,承担我这么重的……信仰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姐姐。那个面包袋,那些训练,那些恐惧,那些执念,那个……没有姐姐就活不下去的秦昼。然后姐姐可以决定——是留下,还是离开。是继续治疗,还是放弃。是试着接受这样的我,还是……选择不要这样的我。”
他说完这些话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背靠着书桌,勉强站立。
窗外已经完全黑了。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夜空中闪烁,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这个房间里的两个人——一个刚刚剖开自己所有秘密的病人,一个需要做出决定的“神明”。
林晚意站在那里,感觉时间像凝固了一样。她想起这三个月的一切:被绑架的愤怒,发现监控的恐惧,治疗中的疲惫,还有那些偶尔闪现的、不该有的心动。
想起昨晚他哭诉十四岁创伤时的脆弱。
想起刚才他展示那些证书时的郑重。
想起现在——他把整个灵魂摊开在她面前,像献祭一样,说“姐姐可以决定”。
她能决定什么?
决定要不要接受这样一份沉重到可怕的爱?
决定要不要成为一个人活着的全部意义?
决定要不要试着……拯救一个快要被自己的爱淹死的人?
良久,林晚意开口:
“秦昼,你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吗?”
秦昼摇头,眼神茫然。
“我最害怕的,不是被你监控,不是被你控制,甚至不是被你关在这里。”她慢慢地说,“我最害怕的是……如果有一天,我真的离开了,你真的会死。不是说说而已,是真的会死。而我,会成为那个‘杀死秦昼的人’。”
她的眼泪又流下来。
“这太沉重了。沉重到我根本扛不起。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想过普通的生活,想要普通的爱。但你给我的,是……一条命。你把自己的命交给我,让我决定是拿着还是扔掉。这太残忍了,秦昼。太残忍了。”
秦昼的脸色更白了。他张开嘴,想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但是,”林晚意继续,声音颤抖却坚定,“如果我现在离开,如果你真的死了……我会后悔一辈子。不是因为爱你,不是因为舍不得你,是因为……我见过十四岁的你,我见过那个接过面包时手在抖的你,我见过那个在我受伤时哭得像孩子的你。我不能……眼睁睁看着那个你死去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捧住他的脸,强迫他看着自己。
“所以我不走。不是因为我接受这样的爱,不是因为我愿意成为你的神明,而是因为……我不能成为杀死你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