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,身上却总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。
他也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张云渊在听到自己是全性代掌门时,眼中没有寻常正道弟子的那种鄙夷和厌恶,只有探究与审视。
因为,他们是同一类人。
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儿。
只不过,一个被道士捡走,在江湖的泥泞里摸爬滚打,成了“无根生”。
一个被天师救下,在玄门正宗的庇护下长大,成了“云渊”。
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,却源于同一个悲惨的起点。
无根生的神情从同情与沉重,渐渐转为一种罕见的、钢铁般的决绝。
他捡起一根粗壮的树枝,猛地掷入火堆,迸射出的火星如流萤飞散。
“你说的对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敲出来的。
“那些打着‘全性’旗号,行恶鬼之事的人,和屠村的土匪,并无不同。”
“他们玷污了‘全我之真,不以物累形’的本意,把随心所欲,变成了无法无天。”
张云渊有些讶异地看着他,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。
无根生缓缓站起身,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坚定的影子。
他抬头望向那片被峭壁切割出的狭长星空,仿佛在对天地宣告。
“我无法选择出身,也无法抹去‘全性’这个名号上沾染的血污。”
“但我可以决定,它的将来,会走向何方!”
他猛地转回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张云渊,举起右手,郑重起誓。
“我在此立誓!”
他的声音响彻山谷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只要我无根生一日为全性代掌门,全性便不再是藏污纳垢之地!”
“我将重立门规,清扫败类!”
“日后,全性在我手中,一样会是除魔卫道!见到世间不平事,一样会拔刀相助,匡扶正义!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,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不休。
他不是在道歉,而是在宣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