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里乌斯正看着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一个年轻人伸手去领餐,却被身旁的工友拍了一下手背。
“去洗手。”那人朝一旁努了努嘴,“卫生队盯着呢,不想被扣工分就快点。”
年轻人笑骂了一声,却还是转身跑向水槽,用肥皂仔细搓洗双手,又重新回到队尾。
整个过程,没有争执,更没有强迫。
瓦里乌斯站在原地,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而是来自一种对他而言,这是他梦中的东西。
他出身于帝国的法律体系。
在过去的几十年里,他所见到的一切治理手段,几乎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。
是惰性的、短视的,必须依靠暴力、恐惧或特权去驱动。
法条在纸面上可以精巧而严密,但一旦离开贵族的印玺与骑士的鞭子,便很少有人真的相信它会被执行。
而眼前这些矿工,却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下,自发遵守规则,彼此提醒,甚至主动维护秩序。
这正是最令他感到震惊的地方。
这不是靠身份压制,也不是靠暴力震慑,而是靠一种清晰、持续、可以预期的机制。
越往北,越靠近北境的人们的举止越从容。
队伍行走时会主动让路,商贩会明码标价,巡逻的骑士经过农田时,会刻意绕开作物。
直到有一次,他亲眼看到一名骑士的马踏坏了田埂。
骑士下马与农夫交谈了几句,随后掏出钱袋,把赔偿交到对方手中。
农夫收下钱,还行了一礼。
瓦里乌斯站在路边,没有再往前走。
这一刻,他心中最后一块坚硬的东西,悄然崩裂。
在赤潮的地盘上,阶级并没有凌驾于法律之上。
这并不是他在宪章里反复推敲、却始终无法落地的理想吗?
风从北境吹来,寒意更重了一些。
瓦里乌斯觉得,这片土地或许值得被认真观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