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蒙特什么时候会觉得,这条路走不下去了。
兰伯特出征前,路易斯对他说了三个字:“咬痛他。”
路易斯要的不是决战,而是错觉。
要让雷蒙特觉得,前方不是一条可以硬闯的通路,而是一台已经开始运转的绞肉机。
每向前一步,都在失血,却看不到尽头。
于是赤潮军的行动被刻意控制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。
游击队只切要害,从不纠缠。
袭击永远发生在雷蒙特最不愿意失去的地方,斥候与后勤节点。
每一次的精确袭击,足以让任何一名老将产生联想。
己方的动态完全被透视,己方有叛徒。
前方可能藏着规模更大的部队,完好的重炮阵地,甚至是早已布置完成,只等自己踏入的决战场。
这种压力会随着每一次袭击迭加。
如果在这个过程中,雷蒙特被直接拖垮,整支军队在不断的袭扰中瓦解,那是最理想的结果。
如果没有,那么至少要把他打退。
让他自己算清楚这笔账。
继续向前,只会用一支已经动摇的军队,去撞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退回去,至少还能保住名义上的完整。
这才是路易斯真正为雷蒙特准备的选项。
不是胜负,而是取舍。
在这条看不见的战线上,赤潮军从未试图隐藏自己的目的。
…………
中军大帐里,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压在雷蒙特公爵胸口的寒意。
将领们站在帐中,没有人说话,连铠甲摩擦的细响都被刻意压住,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偶尔传出的噼啪声。
第一份急报被送上来时,雷蒙特还保持着站姿。
信使跪在地上,声音嘶哑。
灰岩堡陷落,凯尔战死。
雷蒙特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这是一种被硬生生剜掉血肉的钝痛。
灰岩堡不只是城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