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的叫好声从人群深处炸开,像浪一样层层往前推。
他们举起空碗,他们敲着木杖,甚至激动得跪倒在地。
他们眼中侵略者的阴影在这一刻破碎,取而代之的,是看见旧账被清算时,那种久违的畅快和近乎狂热的感激。
有人看向审判台后的那道身影,嘴里低低念出一个名字:“路易斯大人……”
声音轻,却带着一种由恐惧转向敬畏的微妙颤意。
…………
城堡露台外风声依旧夹着夜色的寒意,但下方的广场已经沸腾。
火把在密集的人群间摇曳,光影照亮无数张激动、狂热、甚至带着迷醉的脸孔。
路易斯站在高处,俯瞰这一切。
手中的热茶蒸汽升起,在他的侧脸勾出淡淡的白雾。
格雷站在他身后,目光落在下方那一锅锅被端出去的粥食、被打开的粮仓、以及跪在泥地里朝赤潮军叩头的平民身上。
他忍不住低声道:“……他们看您的眼神,比看神还虔诚。可我们这样持续发粮,军粮消耗会非常快。”
路易斯闻言轻轻抿了口茶,动作从容得仿佛一点不在意粮食会不会短缺。
“格雷,你算错了。”他淡声道,“这些粮不是我的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远处被赤潮士兵封存的巨大粮仓,门板上仍能看到多伦家族的纹章。
“这是多伦伯爵的,是雷蒙特的。”
他转身,目光平静得像在读一封早已确认的审判书。
“我用雷蒙特的粮,收买雷蒙特的子民。”
格雷怔住。
路易斯继续道:“取之于敌,用之于敌。这是最干净的战法。”
下方的欢呼声如海潮般涌动,一浪高过一浪。
格雷犹豫片刻,仍不放心:“可这样……会不会让这里的人产生依赖?甚至……太快把他们从雷蒙特的统治里拉出来了?”
路易斯淡淡摇头:“这不是施舍,也不是仁慈。”
他的视线落向下方,那些被压迫得麻木又饥饿的面孔:“我们给的每一碗粥、每一袋粮,他们都必须清楚是从谁手里拿来的。
而他们吃下的这一口,就是和我们链接关系的开始。
只靠杀戮,这地方只会滋生仇恨。他们会躲在暗巷里向我们射箭,会在夜里放火,像鼠群一样烦人。”
“可若是让他们得利……”他抬眼。
“他们会主动替我工作,会告诉我敌人的位置,会希望雷蒙特永远不要回来,否则他们拿的这口粮,就是背叛罪。”
格雷沉默。
路易斯的声音低落,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冷逻辑:“吃了我的粥,看了我杀贵族,他们就是我的共犯。从这一刻起,他们的命运和我绑在一起。”
风在露台边掠过,卷起路易斯披风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