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抽出薄片信书,符文墨在烛焰下闪着幽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军情按流程逐句念出:
“急报!北境路易斯·卡尔文伯爵率军南下,于灰石要塞防区,与帝国第七军团、第十四军团、第十七军团发生接触。”
雷蒙特原本因东南叛乱而紧绷的神经,在听到这里时反而松了。
他轻哂一声:“路易斯是疯了吗?近万正规军镇守要塞,他那点家底也敢往上撞?拿鸡蛋碰石头?”
参谋席上有人忍不住低头窃笑,显然也认为这不过是一场不自量力的试探冲突。
然而下一句话,像刀刃般割断每个人脸上的笑意。
但侍卫的声音明显发颤,却仍咬着流程念下去:“接触战仅持续一日,三大军团……全线溃败。灰石要塞,于第三日宣告陷落……现已失守。”
“哐当。”
酒杯落地的瞬间,雷蒙特的脸像被利刃剖开了两半,一半仍保持着贵族式的冷漠,一半已因怒火与震惊而扭曲。
这一次他已没有任何优雅的伪装,怒吼道:“荒谬!一万头猪,宰一天也宰不完!”
侍卫艰难地稳住气息,继续念出最后一段情报:“急报末段,北境军现已全军集结,向南推进,正式进入灰岩行省……情报止于此。”
烛火跳动的影子在御宸厅四壁颤抖,而大厅本身却静得像是没了空气。
紧接着雷蒙特的面色彻底变了,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路易斯的真正目的。
不是勤王,不是争霸,不是吞并北境,而是灰岩行省。
那里有他家族三百年的积累、足以装备十个军团的金库、以及无数尚未公开的契约财富、以及那份足以改写帝国军力版图的龙血实验。
若那些东西落入路易斯的手中……
雷蒙特的胸膛剧烈起伏,却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歇斯底里。
他缓缓抬手,抽走那片薄片信书,他强迫自己压下怒吼,把注意力重新拽回理性上。
他盯着信书的落款日期,十七天。
灰石要塞距帝都极远,疾风鸟来到帝都需要足足要十七天。
也就是说,在这封信抵达帝都的此刻,路易斯麾下的大军,已经在灰岩行省腹地里整整行军了至少十七天。
雷蒙特的眉头缓缓皱紧,像是逐寸被冰锥穿透。他的唇角轻轻抖动,嘴里溢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十七天……他已经走了十七天……”
他下意识开始做战术推演,这既是多年军旅的本能,也是他试图让恐惧有个落脚点的方式。
自我安慰在脑海最先冒头,自己主力在帝都,但即便如此,灰岩行省幅员辽阔,层层设防,他留下的骑士依托关卡,未必会输。
而且要塞失守虽严重,但并不代表整个行省会被一口吃掉。
不对。
雷蒙特缓缓闭上眼,额角青筋暴起:“不对。他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手?”
雷蒙特的眼睛慢慢睁大,像是终于看到噩梦真正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