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怕这个被家族丢来北境的弃子会翻脸,怕他借庇护之名,将埃德蒙遗族吞进肚里,怕她这个公爵遗孀只是一块可随时牺牲的筹码。
那时她处处防备,观察他每一场会议、每一个决定,生怕一个判断错了就再无回头路。
可如今路易斯靠着自己的实际行动,将那些旧日的恐惧与戒心早已沉到心底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深夜惊醒过。
艾萨克兴冲冲地同她说:“姐夫今天又教了我什么。
接着转过一行人一路往前,城堡原本应该是阴暗的内廊拐角,视野豁然开朗。
一整面外墙被彻底打通,从地面一路延伸到穹顶的透明面板亮得刺眼。
艾琳娜刚转过拐角时,脚步明显顿住了半秒。
这不是她认知里的北境建筑,而像是走上了悬空的天桥。
脚下明明有地面,但心里却隐隐泛起一种站在半空的错觉。
“这是……”艾琳娜轻声吸了口气。
从这道长廊望出去,整个赤潮城在脚下铺开,远至雪线,近到街道的灯火,全都毫无遮挡地落进眼里。
风被隔绝在外,只有光线安静地贴在玻璃上,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了。
听到艾琳娜的话语,麦克终于忍不住了,整个人像被点燃般兴奋:“夫人,这……这是今年玻璃工坊的最高成就!”
他说话都带着颤音,“按照旧式城堡的规矩,这里本该是射击孔和垛口,我们给他做了这种样子,保证全世界没有一座城堡能够做到。”
艾琳娜仍盯着那面巨大的玻璃,眼神里写着震惊两个字。她很少这么失态,但这画面足够让人忘了言语。
“防护怎么办?”她终于问出口。
这问题并不是挑刺,而是一个多年在北境风雪与战火里过日子的贵族本能。
麦克像被问到最拿手的题目,胸腔都挺起来:“三层结构!最外层是寒铁支撑,让雪兽撞上也裂不开。
中层是新炼的水晶混材,能挡弩箭,最里层才是我们赤潮自己的玻璃,防结霜、抗震动、还不怕温差。
夫人,您也不必担心这里是内塔。真正的防御在外环那些寒铁塔楼上,可是有全北境最好的防御措施……”
他说得越多,声音越亮,像是恨不得把这几年所有憋着的自豪一次说完。
艾琳娜轻轻吐出一口气,心底那份惊讶这才缓缓落稳。
而路易斯没有插话,只是站在麦克身后,带着随意和温和,任由麦克说个没完。
玻璃前正有两个小小的身影。
奥尔瑟斯和艾萨克。
五岁的奥尔瑟斯正努力踮起脚,在玻璃上哈气。
八岁的艾萨克伸长了胳膊,试图画出比他更大的一个圆圈。
他们的指尖在玻璃上划过弧线,留下短暂的雾痕,很快又被温度抹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