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的窗板被霜覆住一层,但那座城市的轮廓仍然从远方挤了出来。
索雷尔第一次掀开窗帘时,看见的不是单一的城,而像两座完全不同的巨影并肩而立。
左侧,那是一片灯火在雪雾中铺开的辉光。
城墙高耸、街道成线,魔石灯的光像被风吹散的金粉,一层迭着一层,映亮了半边天空。哪怕隔着这么远,也能感到那股规模与秩序带来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完成度极高的繁荣。
而在右侧,更远处的阴影里,则有另一种风景。
那里冒着灰烟,不是混乱的浓烟,而是稳定、成排、间隔整齐的烟柱。
雪被这些烟柱映成淡灰色,几座巨大的建筑像山脊一样横亘着,线条笔直,没有任何贵族式的装饰。
索雷尔盯了许久,才意识到那是工坊……但规模之大,远超他见过的帝都军工坊。
可他根本不知道细节,只知道那一带像是钢铁巨兽的身体,而左侧那繁华的城是巨兽的头颅。
两者合在一起,就是赤潮城。
他放下窗帘,坐回软垫,胸口却像被什么顶住了。
他将手放在怀里,握紧了那个银制挂坠。
挂坠里艾莉的画面熟悉而温柔,可现在反而让他心里更慌。
他一路上反复复盘自己的任务。
皇室恩赐?册封?席位?合法性背书?
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,很快就像遇水的纸,被泡得发软。
他原本以为北境的混乱会让这些筹码有用,可一路见过的那些领主……他们看路易斯的眼神并不是看一个领主,而是看靠他发家的靠山。
他们想的是分红、工坊、道路、暖炉,而不是帝国的爵位。
就连最顽固的老贵族,在谈到赤潮的玻璃和硬化路时,也会露出抑不住的渴望。
索雷尔闭上眼,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挂坠。
帝国的爵位在这里没有吸引力,帝国的法律在这里也没有权威,
至于金钱……他想到那些炫耀分红的领主,想到赤潮那些堆得像山一样的粮仓,想到一路上见到的工坊和货物……
他无法再对自己撒谎:赤潮比帝国大部分行省富,甚至富得多。
自己不可能拿出他们看得上的筹码。
索雷尔合上挂坠,手心冰凉,汗水已经渗了出来。
再抬头时,赤潮城已越来越近。那两座并肩而立的城市,一座繁华,一座钢铁像一道巨口从地平线上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