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应声,个个屏着气、敛着动作,指尖扶着东西时轻得像碰着薄瓷,脚步错落却井然,不敢有半分大意。
设备被众人小心翼翼地运进刚刚改造好的新车间。
当最后一块油布被揭开,露出一台结构复杂、泛着金属冷光的搅拌蒸馏一体机时,在场所有人都被惊呆了。
太大了,太复杂了。
光是上面密密麻麻的阀门和仪表盘,就看得人眼晕。
“这……这玩意儿怎么用啊?”一个轧钢厂调来的老师傅,围着机器转了两圈,满脸困惑。
他摆弄了一辈子车床,自认是厂里的技术大拿,可在这台苏联机器面前,他感觉自己像个文盲。
“沈同志,这……说明书呢?”杜金城急忙问道。
沈清雪递过一本厚厚的俄文手册,苦笑道:“翻译专家还没到位,目前只有原文版。”
众人顿时傻眼了,大家都是一辈子在轧钢厂工作的工人,没一个认识那鬼画符一样的俄文。
就在这时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“哼,杜厂长,这东西看着是唬人。”
李大嘴拍了拍机器冰冷的外壳,用一种内行的口吻说道:“可您看这管路接口,是苏标的M36螺纹,跟咱们国产的G系列根本不配套!还有这电源,要求的是三相四线380伏,咱们车间拉的都是三相三线。这说明书看不懂是小事,硬件不兼容,这就是一堆废铁!总不能让林厂长用勺子给它焊个转接头吧?”
他这话一出,周围几个机修工都跟着附和着笑了起来,看向林建国的眼神更加轻视。
说话的是机修车间的主任,李大嘴。
人如其名,他是厂里的老资格,仗着技术过硬,平时除了厂长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。
而且思想保守,一直看不惯林建国这个“靠厨艺上位”的年轻人。
他身后跟着几个机修工,也都撇着嘴,一脸不屑。
“李主任,话不能这么说,这可是苏联最新的设备,用好了产量能翻十倍!”杜金城连忙打圆场。
“用好?谁来用?”李大嘴不屑地反问道。
李大嘴指着那本俄文说明书,拍了拍身旁的机器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杜厂长,这不是和面机,这可是苏联来的精密仪器!别说咱们看不懂这天书,就算看懂了,这上面的阀门接口跟咱们国产的就不是一个路数。您指望咱们一个掌勺的,来给咱们上技术课吗?到时候弄坏了,这责任谁来担?”
他故意把“掌勺的”三个字咬得很重,言语间的嘲讽毫不掩饰。
车间里顿时一阵哄笑。
连沈清雪都皱起了眉头,她也没想到,厂里的内部矛盾会这么尖锐。
林建国的威信,大多建立在后厨和那帮短工身上。
对于这些根深蒂固的国企老技术员来说,他终究是个外行。
今天要是镇不住场子,这个代厂长,以后就别想指挥得动这帮人了。
就在杜金城急得满头大汗,准备发火时,林建国却淡淡地笑了。
他走到那台巨大的机器前,伸出手,像抚摸情人一样,轻轻拂过机器冰冷的金属外壳。
他拿起那本厚厚的俄文说明书,熟悉的西里尔字母让他眼神一凝,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。
他随手翻了翻,迅速找到了关键的设备参数和操作流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