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长叹一声,“到底是年纪大了,不如从前。年轻时熬一宿,第二天什么事都没有,如今多绣两个时辰,眼睛就似针扎一般,止不住淌泪。”
蔡掌事安慰道:“你才多大就念老?不过是这阵子赶活儿赶得急,忙过这阵,好好歇几日就养回来了。”
她对方姑姑态度一直不赖,一是因为月宁在杜璎跟前得脸,二来是因为方姑姑老实本分,从不惹事挑头,用着顺手。
方姑姑笑笑,没再多言,起身走到架子旁,捧出两条叠整齐的百迭裙:“裙子都绣好了,我这就送给娘子瞧瞧。”
那两条裙,都由上好的玉纱裁成,一条烟紫色绣银色蝴蝶,一条白色绣青绿莲花纹。
蔡掌事伸手摸了摸,点头道:“行,那咱们一道去。”
二人出了绣房,沿小径往正屋去。
前些时日一场春雨,浇开了满庭春色,到处都冒出绿色,海棠树冒出点点嫩芽包。
蔡掌事随口问道:“梅妈妈那腿怎么样了?你去瞧过没?”
方姑姑回说:“前日才去看过,已经好多了,估摸着再有一个月,就能拄着拐过来院里走动了。”
蔡掌事点点头,瞥她一眼:“阿秀,你在绣房也待了这么多年了,手艺不比她梅妈妈差。”
“如今她伤着,绣房上下都是你在支应,娘子都看在眼里……你就没想过争一争管事的位置?”
她可不是什么大肚量的人,去年梅娘子去主子那儿告她一事,她心里一直记着呢!
“你嘴甜些,好好干,等这批嫁妆衣裳交了,我在娘子跟前替你递几句话,没准娘子就让你管绣房了。”
当然,这忙也不是白帮的,事情若成了,少不得收孝敬。
哪知方姑姑听了,面上却浮起一丝苦笑,道:“妈妈,实不相瞒,我怕是没那等子福分。”
蔡掌事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只听方姑姑道:“我打算赎身回老家去了。”
蔡掌事一惊,声音忍不住提高一度:“你疯啦!”
“眼下正是你往上走的好时候!娘子正用着你,眼瞅熬出头了,你这时候要赎身?!”
方姑姑眼里泛起愁绪,哀声道:“妈妈说的这些,我怎会不晓得?只是郎中说了,我这双眼再这么绣下去,就保不住了!”
蔡掌事脸色大变:“当真这么严重?可别叫巷里那些铃医诓了去!别舍不得银子,要去正经医药铺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