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荀没理他,却看向黎大匠:“你来告诉他,我会不会雕板?”
黎大匠看看燕荀,又看向宋葆真,他终于想起这人是谁了——家里开书局的那位前驸马。
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冲着宋葆真点点头:“他会。”
宋葆真有点懵,虽然黎大匠没有否认,可是他还是不相信:“他为何会雕版?”
黎大匠又喝口酒:“我教的,我教了他十年,他就是个傻子也该学会了。”
宋葆真更懵了,黎大匠退隐十年,难道这十年里,他都在教燕荀?
“你为何会收他为徒?”宋葆真不解。
黎大匠纠正:“他不是我徒弟,我只是教他手艺,我只是老了,可不是傻了,我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给王爷当师父。”
宋葆真一想也是,自己是被这对师徒,不对,这一老一少给气迷糊了。
他又看向燕荀:“你怎么忽然想起学雕版了?”
燕荀哈哈一笑:“我救了他,还养着他,他除了手艺,便无以相报,不教手艺,还能如何?”
黎大匠点头如捣蒜:“嗯,他不仅养着我,还要给我养老送终,你放心,他的手艺虽然和我相比还差那么一点点,可这世上,除了我自己,也没人能看得出来。”
宋葆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不断切换,最终不再说什么,和燕荀一起走了出去。
站在廊下,宋葆真问道:“你就任由他不知节制地喝酒,不怕他喝死?”
燕荀摇头:“他命硬,死不了。”
宋葆真深深地看他一眼,掉头就走,风中传来一句话:“先雕一块给我看看。”
看到宋葆真的身影完全消失,燕荀转身进屋,一把夺过黎大匠手里的酒杯:“一天三杯,刚刚三杯酒已经喝完了,想喝等明天了。”
黎大匠被夺了酒杯,委屈巴巴:“我都和你一起演戏了,你就不能奖励一杯?”
此刻,他哪里还有半分醉意,若是宋葆真凑近一些,便会看到,他眼中那层淡淡白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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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,曾经声名赫赫的黎大匠看不清雕板了,大夫告诉他,他患了眼疾,且,无法治愈,他再也不能拿起令他引以为豪的刻刀。
那一夜,从不喝酒的他喝得酩酊大醉,他跳进了护城河!
而那夜,燕荀被堂叔算计,水遁逃命,九死一生,却在护城河里意外遇到一心求死的黎大匠。
他救了黎大匠,并且将他带回王府。
正如他说的那样,他黎大匠无以为报,便教他手艺,而他不仅养着黎大匠,还要给他养老送终,而黎大匠的眼睛,也因此得到更好的医治,十年来,虽然未能痊愈,但也没有恶化。
只是从那之后,黎大匠便爱上了酒,每天必喝,若不是燕荀管得严,他怕是早就像宋葆真说的那样,醉死在酒坛里了。
燕荀遇到黎大匠时,年方十六,还是一个骄纵飞扬的少年。
一向坐不住的他,从开始看到雕板便破口大骂,到后来全心投入,用刻刀雕出颜筋柳骨,铁划银钩。
手越稳,心便更稳。
他雕出了功力,也练稳了心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