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干事的嘴唇哆嗦着,喉结上下滚动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哪有什么文件?
上头一个电话,几句含糊的交代,他就心领神会地扑上去了。
当时只觉是表现的机会,是攀上去的梯子,哪曾想……
周围同事们的目光像针,密密匝匝地扎在他身上。
平日里的点头之交,此刻眼神里全是鄙夷和躲闪,仿佛他得了什么瘟病。
有人甚至悄悄往后挪了半步,生怕沾上晦气。
“你这一出,是把咱们街道办的脸,扔地上踩!还嫌不够,再碾上几脚!”
王主任越说越气,声音拔得老高,故意让院墙外围观的街坊四邻都听个真真儿的,
“你去听听!去听听街坊们现在都怎么说咱们?
说咱们‘窝里横’,‘专拣软柿子捏’,‘不是自己人’!”
院墙外头,嗡嗡的议论声清晰可闻。
有人啐了一口,低声骂:“该!”
王主任的骂声持续了得有一炷香的功夫,最后猛地一收,冷冰冰地掷下一句:
“刘干事,经街道办研究决定,你,停职检查。东西拿走,回家好好想想去!”
这话音刚落,院墙外竟“哗”地响起一片叫好和鼓掌声。
“骂得好!”
“吃里扒外的东西!”
“还当是旧社会衙门呢?呸!”
刘干事抱着纸箱子,脚步踉跄地挪出办公室门槛。
抬头望了望天,天蓝得刺眼,没有一丝云彩。
心里头一片冰凉,跟数九寒天灌了凉风似的,从喉咙一路疼到心窝子。
多少年了?
在这胡同里,从跑腿打杂熬到干事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看人脸色,揣摩心思。
就指着这点前程光宗耀祖。
多少年心血,这下全完了。
这对于他这种把仕途比命更看重的人来说,比剁了他还难受。
刚迈出街道办那褪了漆的木门槛,他就觉出不对味儿。